“老易,这有啥稀奇?不就是红了眼嘛!
可您瞧人家何家——何大清回来就掌了食堂印子,儿子二十出头就是一级工程师,
那是天花板上的天花板!咱们熬到白头发,连技术员门槛都没摸着,
九级工程师?梦里排号吧!
人家呢?五五年就拿齐八级工证书——那会儿我还在抡大锤呢!”
“可不是听说,是亲眼见的!老易,那会儿你是不是才六级?”
易中海苦笑颔首。
“何家这运道,真是压不住——听说仙豆家小闺女,华清毕业,直奔帝都政府机关,
转正就是干部编制,根正苗红啊!”
众人七嘴八舌,话头全绕着何家打转。
三大妈托了人、求了情,好歹见到了阎埠贵。
才隔一天,人就垮了半截:眼窝深陷,鬓角浮起一层灰白,衬衫领子松垮垮地挂在嶙峋的肩胛骨上。
见着媳妇,他嗓子干涩地问:
“去找何雨柱了?他……松口没?”
三大妈低下头,肩膀微微塌着:
“去了……人家不肯。说咱当初举报,就是要他的命。
什么几十年邻里情分,早被算计磨没了。”
阎埠贵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一声长叹像从肺腑里硬拽出来:
“唉……这回,是让嫉妒烧穿了脑子。”
三大妈抬眼看他,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出声。
阎埠贵盯住她,目光滞重:
“还有事?”
三大妈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老二说……何雨柱不写谅解书,这案子,十有八九要判实刑。”
阎埠贵没吭声,只慢慢点了下头。
教书三十载,他未必熟读法条,可“诬告”“构陷”“加重情节”,这些字眼,他懂。
三大妈接着说,语速放得极缓:
“老二的意思是——趁判决没下来,赶紧登报、去街道备案、办断绝手续。”
阎埠贵脸色骤然煞白,手指猛地攥紧床沿。
三大妈急忙上前半步,声音压得又软又急:
“当家的,您先别急!这不是绝情,是救命!
您若真判了,几个孩子的政审栏里,‘父亲’俩字后面,写的可是‘服刑人员’!
找工作卡死,找对象遭拒,考学政审不过关……
可等您出来了,家还是您的家,房还是您的房,谁敢拦您进门?
孩子们孝不孝顺,不在一纸声明上,对不对?”
阎埠贵僵坐在那儿,胸口起伏如风箱拉扯。
他心里清楚,儿子们没说错——这是最冷酷,也最实在的活法。
可那张薄薄的断绝声明,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剐着心口。
他不是不明白道理,只是骨头缝里,还硌着那份当爹的体面,怎么也咽不下去。
想到这儿,阎埠贵喉头一紧,苦笑出声:
“成吧,我没事——多谢你跑这一趟,要不我怕是真得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去!”
三大妈见当家的松了口,眼圈一红,声音也软了下来:
“老二说得在理啊……以前这个家,哪回不是你一个人扛着?如今屋里空落落的,老大老二连工都没着落,再拖下去,饭碗都端不稳,往后日子可怎么熬?”
阎埠贵抬手抹了把脸,嗓音发沉:
“何雨柱那边,真是一点转圜余地都没留?”
三大妈垂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领着全家老小,跪在他家门口磕了头,眼泪都流干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阎埠贵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涩:
“早猜到了。换作是我,也绝不会点头——当初我冲他去的时候,心里就揣着‘弄垮他’三个字。他何雨柱什么人?心明眼亮,哪会看不透我的盘算!”
三大妈张了张嘴,终究没接话,只把脸埋得更低。
阎埠贵长吁一口气,声音轻得像自语:
“行了,我都明白了。就是不知道没那张谅解书,法院能判我几年……还能不能活着推开咱家那扇旧木门。”
三大妈急忙攥住他手腕:
“别瞎说!何雨柱亲口讲的——你若真揭发实了,他必死无疑;可你这举报站不住脚,顶多是栽跟头,命还是保得住的!”
阎埠贵晃了晃脑袋,苦笑更深:
“命是留着,可人算是废了。可话又说回来,事是我亲手捅的,这结果,本该在举手签字那会儿就想透才对。”
三大妈肩膀一颤,抽抽搭搭地哽咽:
“早知道是这光景,我宁可拿擀面杖敲断你胳膊,也绝不让你踏出那道门槛!”
阎埠贵叹了口气,眼神黯下去:
“我那时真以为十拿九稳——不然谁敢实名往上递材料?算了,听天由命吧……易中海那边,也没开口帮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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