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眉毛,眼窝发青,瞅着何大清直叹气,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铁:
“何主任,您不是外人,眼下啥光景心里门儿清——乡下早被掏空了,锅里碗里全是救命粮!
甭管是红薯干还是杂面饼,全断了货,全国上下一个样,哪还有余粮往回运?”
何大清盯着他泛白的指甲、袖口磨出毛边的蓝布褂子,语气不软不硬:
“照这么说,你这采购一摊子,等于交了白卷?行,那食堂采购这块儿,你往后就别碰了。
先去后厨打下手吧,洗菜切肉、烧火刷锅,活儿不挑人。
当然,你要真想接着跑采购,也成——自个儿找人事科办调动,调去采购科。
咱们食堂本就没设这个岗,念在你上回拉来那头猪还算实在,厂里给你留个编制。
可轧钢厂不养闲饭桶,食堂的人拿的是稳当工资,采购科却压着指标、扛着责任。
你挂着采购的名,领着帮厨的薪,既没担子又没压力,说不过去。
路怎么走,你自己掂量。”
崔大可心口一紧——采购这差事,听着风光,实则天天被骂得狗血淋头,完不成任务还得从工资里扣钱!
他之所以能在食堂横着走、吆五喝六,靠的就是这身“采购皮”裹着食堂的饭碗:旱涝保收,两头沾光。
可何大清这一刀,直接削掉了他最得意的倚仗。他立马梗着脖子嚷:
“何主任,我这岗位可是李厂长亲自定的!”
何大清眼皮都没抬,摆摆手,像掸掉一粒灰:
“那好,食堂不留你了。不服?请李厂长亲自来趟后厨,当面说理。
你嘛,还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话音刚落,厨房里爆起一阵哄笑,有人拍案,有人吹哨,连剁肉的砧板都跟着震了三下。
这崔大可,在食堂就是根扎进肉里的刺——仗着李厂长撑腰,指东打西,把大伙儿当小工使唤,早惹得天怒人怨。
何雨柱斜眼瞥见崔大可脸皮抽搐,差点绷不住笑,只把嘴角往下压了压,转头对父亲说:
“爸,您这后厨管得挺严啊,咋还混进来一只搅屎棍?”
何大清朗声一笑,嗓门敞亮:
“柱子,现在厂子扩了,食堂多了,人也杂了,总得有人牵头不是?
原打算给每个灶台配个班长,帮我盯紧点。
不过新社会讲规矩,不搞指派,更不许搞‘一言堂’。
大家才是主心骨!可谁合适当这个班长,光我说了不算——
从今天起,每人轮值一周,试试水、摸摸底。
等都干熟了,再坐下来,自己选、自己投,票出最服众的那个!”
底下顿时嗡嗡一片,有人搓手,有人点头,连擦灶台的老张都直起了腰。
以前的干部,哪个不是甩手就下命令?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早麻木了。
谁料何大清偏要让大家自己举手、自己拍板。
何大清目光一扫,落在垂头丧气的崔大可身上,手指一戳:
“你——除外!”
崔大可猛地抬头,脑子嗡地一声:这可是翻身的机会啊!刚盘算着趁轮值露脸,怎么眨眼就被踢出局?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旁边哄笑声像针扎耳膜。
他咬牙追问:“凭什么?”
何大清嗤笑一声,语速不快,字字砸在地上:
“凭啥?你懂灶火旺多少度才不糊锅?知道荤素搭配几两盐才合口味?
晓得二十号人各干啥活、缺了谁会乱套?
你啥都不通,光会点头哈腰、递烟倒茶,能顶啥用?
我要的是掌勺把关的人,不是端茶送水的应声虫!
这事定了。不服?厂长办公室在二楼,你尽管去告!”
崔大可喉咙发苦,肚里翻江倒海——他比谁都清楚,李新民绝不会为他跟何大清撕破脸。
当初何大清挨整,李新民是唯一站出来硬顶杨厂长的,连脸都不要了。
如今为了个崔大可,去碰何大清?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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