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一怔,眉头拧成疙瘩,嗓音陡然拔高:
“别人能去,你凭什么不去?名单上写着你名字,还是你自己抹掉的?”
易中海喉结一滚,支吾道:
“我……真不清楚名单有没有我。就是听人提了一嘴……”
杨厂长拍了下桌子,火气直往上冲:
“连自己上没上榜都不知道,就敢堵我门口喊冤?现在全国铺开大建设,缺的就是人!你倒好,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这工人帽子,你也别戴了!”
易中海脸霎时煞白——工人身份是他最硬的底气。眼下军、工、农三样,哪个不是金招牌?真被摘了帽子,往后拿什么立身?
他慌忙摆手:
“厂长,我不是推脱!真有难处啊!”
杨厂长冷着脸挥挥手:
“行了,下去吧!自己都不晓得去不去,就来这儿嚷嚷,成何体统?
要是人人都学你,国家还建不建?还发不发展?
我们讲民主,你不肯去,我不强求。可……走吧!”
易中海心一沉——完了,这回真栽了。
忽然想起前阵子杨厂长去南锣鼓巷探望聋老太太的事,他牙关一咬,豁出去了:
“厂长,不是我不想去,是我真走不开!
院里住着个聋老太太,七十多岁,没儿没女,孤寡一人。我是她干儿子,一口饭一口水地伺候着。
我要一走,她准得饿死在屋里!
我老婆倒是能跟着去,可老太太……总不能捆上车一块拉走吧?”
杨厂长眼神一滞,脱口而出:
“南锣鼓75号院?”
易中海赶紧点头。
杨厂长心里咯噔一下——那老太太,他熟。当年一碗热粥的恩情,他动用关系替她遮掩过旧事。等发觉事情棘手时,早收不了手了。若捅出去,自己这厂长位子,怕是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后来查来查去,只剩她一个老骨头,无依无靠。他索性装聋作哑,只当没这回事。
谁知那老太太竟拿这事当把柄,暗地里威胁他办事,吓得他整宿睡不着——前途、地位、安稳日子,全系在她一张嘴上。
好在两年过去,她再没露面,杨厂长才松了口气。
没想到今天,易中海竟把这根引线又点着了!
不答应?老太太立马登门哭闹;万一闹僵了,俩人同归于尽,他这辈子就全毁了。
他厌恶易中海,可脸上只淡淡扫了一眼:
“叫什么?哪个车间?写清楚,回去吧。”
易中海手心冒汗,知道这回彻底得罪了厂长。
可又能怎样?调去西北,人生地不熟,养老指望谁?
大不了就在厂里干一辈子钳工——工资厚实,不惹事,也能糊口。
熬到退休就万事大吉——念头一落,易中海提笔刷刷写下自己名字和所属车间。
转身便走,背影干脆利落。杨厂长盯着那扇合上的门,胸口像堵了团浸水的棉絮,又闷又沉。
他恼火:报恩竟报到了歪脖子树上;更恼火的是,聋老太太那档子旧事,自己早抛到脑后去了,偏偏这人偏在这节骨眼上冒出来。
可又能怎样?想稳坐厂长这把交椅,有些弯,就得低头去绕。
杨厂长攥着那张纸,径直踱进李新民办公室:“李副厂长,支援建设那份名单,我再瞅一眼!”
李新民一怔,笔尖顿在纸上,墨点晕开一小片黑。他真没料到,这位新来的杨厂长会突然翻起这本老黄历。
嘴上却不动声色:“杨厂长,这名单您不是早审过么?我还当面跟您逐条汇报过呢。”
杨厂长心里火苗直蹿,面上却堆起笑,语气还带着三分熟络:“李老弟,实不相瞒——我表叔今儿刚托人捎信来,问自己儿子在不在名单上。这事儿拖不得啊,名单一旦贴出去,铁板钉钉,谁也改不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上次你递给我时,我压根没细看——这不是信得过你嘛!回头我请你下馆子,好好喝两盅!”
李新民心头一松,笑意从眼角漫出来:“哎哟,您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咱都是为厂子卖力气的人。”
他起身拉开抽屉,动作麻利:“您都这么说了,我再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小家子气——拿去!”
其实这份名单,李新民把得极严。此番支援国家建设,他连自己亲侄子的名字都没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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