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在哪儿?”
“里面。”
“从哪边过去?”
瘦男人端起酒杯,没有再回答,鼻子贴着杯口,一点一点吸着里面残余的灰气。
叶开等了片刻。
对方把空杯放下,拿筷子扒拉了一下那只纸鸡,仍旧没有开口的意思。
叶开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停,忽然笑了。
明白了。
他弯腰拉开背包,借着桌沿遮挡,抽出一小张纸,手指翻折几下,一只小巧的元宝便在掌心里面成了形。
指尖压住折角,一丝法力沿着纸面缓缓渡了进去。
瘦男人的动作停了。
那双刚才还盯着酒杯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向叶开手里。
叶开没有急着递过去,只掂了掂那只纸元宝。
对方的目光跟着动了一下。
“刚才问到哪儿了?”
瘦男人放下筷子。
“庙。”
“哦。”
叶开点点头。
“你记性还挺好。”
直播间里面,有人已经看明白了。
“哈哈哈哈,合着刚才不是不知道!”
“不是死得太久记不清,是钱没到位。”
“叶哥居然也有给别人刷礼物的一天?”
“这回轮到别人给他认家人了。”
叶开将纸元宝握在掌心,声音压低。
“从哪儿走,什么时候能进去?”
瘦男人这次答得相当利索。
“东边侧门,出去顺着挂红绸的巷子走,过了那口井,往右。”
“新娘回来,抬轿子的就从那儿走。”
“平时呢?”
“庙门有人守,闲人不让进。”
叶开朝东边看了一眼。
侧门半掩着,门框上扎着一团红绸,下面挂着两条长长的布带,确实与别处不太一样。
“送亲的时候,能跟过去?”
瘦男人点了点头。
“跟到庙外面。”
“里面得让进,才能进。”
这就够了。
叶开将纸元宝靠近桌角那支供烛,烛火舔上纸边,很快沿着折痕烧了起来。
瘦男人立即俯下身,两只手虚虚拢在旁边。
烧起的烟没有向上散开,而是贴着他的手掌汇过去,等最后一点纸角烧尽,一只灰白的元宝已经落在了那双发青的手里。
他迅速将东西塞进怀中,再抬头时,连那张阴沉沉的脸,看着都顺眼了不少。
“那口井,别走错了。”
他甚至主动补了一句。
“井边有棵歪树。”
叶开笑着应了一声,将落在桌边的纸灰拨进空盘。
死了也挺好沟通。
至少收了钱,是真说事。
脚边的小黑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叶开低下头,见那只灰扑扑的包袱已经朝东边侧门偏过去,便伸手按住它,没有马上起身。
门后有脚步声。
拖拖拉拉,夹着什么东西擦过石面的动静。
片刻后,半掩的侧门被推开,两道湿淋淋的身影跟着一个穿长褂的男人走了出来。
叶开的手停在小黑背上。
那截绳子,还拖在地上。
刚才船头想上岸接新娘的,就是这两个。
走在前面的长褂男人,也不陌生,正是门口负责记礼簿的那一个。
他停在廊下,脸色比刚才更阴沉了一些。
“人呢?”
拎绳子的水鬼低着头。
“没接回来。”
“吉时快到了。”
“有人拦着……”
长褂男人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在掌心里刮了一下。
“谁?”
“活人。”
桌边的瘦男人端着杯子,动作忽然停住。
附近几张桌上的宾客,也先后转过脸。
那只水鬼嘴角淌着水,声音断断续续,却足够让周围听清。
“身上有符……近不了身……”
“他把新娘子留下了。”
长褂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人在哪儿?”
水鬼抬起头,泡得发白的眼睛朝院子里面缓缓扫来。
“上船了。”
“跟着下来了。”
唢呐声戛然而止。
最后一声拖长的尾音卡在半空,院子里刚才还没停过的筷子声,也跟着一点点消失。
叶开仍旧坐在原位,按着小黑的手没有挪开。
那两只水鬼的目光扫过他这张桌子,又移向旁边,显然没有认出这张被蜃珠改变过的脸。
长褂男人看了一圈,忽然抬手。
“关门。”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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