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两扇院门被缓缓推上,插销落进槽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侧门也关了。
几道身影站到门边,挡住了出去的位置。
直播间里面,消息顿时刷得快了起来。
“坏了,来告状了!”
“它们知道主播在船上!”
“脸已经换过了,应该认不出来吧?”
“先别说话,小黑千万别动!”
叶开瞥了一眼屏幕,随即看向那个重新拿起礼簿的男人。
对方翻开纸页,从距离廊下最近的一张桌子开始,一个一个地问。
“叫什么?”
“哪年下来的?”
“怎么死的?”
被问到的人,回答有快有慢,有的像是隔了很久才能反应过来,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长褂男人并不着急,只站在旁边等。
其中一个男人说到自己落水的地方,忽然把裤脚卷了起来。
他脚踝上缠着几圈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水草,又像早就勒进皮肉里的细绳,脚掌从下面肿起来,颜色与小腿截然不同。
“缠住了。”
那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嘴巴还在动。
“扯不开……”
长褂男人看了一眼,朝旁边挪了半步。
下一个是个女人。
她没有等问完,便将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拨开,露出太阳穴旁边一处深深陷下去的伤口。
边缘泡得发白,里面嵌着细小的石屑。
“头撞了。”
她抬手比画了一下,手臂落下时,却被长褂男人抓住了。
一根细长的指甲压上手腕。
皮肤凹陷,裂开一点儿,流出来的却不是血,而是一股颜色发暗的浑水。
滴答。
水落在桌角。
男人松开手,继续往后走。
直播间里面,原本还在讨论换脸能不能混过去的人,逐渐不说话了。
它们不只看脸。
还要摸。
叶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蜃珠遮住了外表,收敛气息的法术也还在起作用,但手掌里面流动的血,始终是热的。
他将背包往腿边拉近了一点儿,手指顺着没有完全合拢的拉链轻轻按过。
包里的符纸,就在最上面。
凳子下面,小黑安静贴着他的腿,连鼻子都没有再往外探。
几张桌子之间,脚步声越来越近。
坐在叶开旁边的瘦男人也被问到了,回答完以后,主动将脖子上的湿毛巾往下扯了扯。
一道裂开的伤口,几乎横过半边脖颈。
刚才漏下来的馒头碎屑,还粘在衣领上。
长褂男人看过,目光转向叶开。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你。”
叶开抬头。
“刚登记的?”
“对。”
对方翻了翻礼簿,找到了那行新写上去的字。
“怎么死的?”
叶开看着他,停顿一瞬。
“累死的。”
长褂男人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旁边那个瘦男人也偏过头,像是第一次听见这种死法。
“做什么的?”
“干土木。”
直播间里面,紧绷了半天的气氛,忽然被这三个字撞开一个缺口。
“……”
“不是,这个我真没法反驳。”
“专业又对口了?”
“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土木招生!”
“这个死因太合理,它不会真信了吧?”
长褂男人仍旧看着叶开。
叶开的神情十分自然,甚至带着几分往事不堪回首的疲惫。
“白天干,晚上也干。”
“后来就下来了。”
旁边的瘦男人看他的目光,莫名多了点儿别的意味。
长褂男人低头,看向礼簿最后一栏。
“尸身呢?”
“烧了。”
叶开朝门口示意了一下。
“刚才不是给你说了吗,骨灰撒河里了。”
对方没有立即开口。
院子里静悄悄的,附近几桌的脸都朝着这边,桌上那只纸鸡被水浸软,翘起的纸皮慢慢塌了下去。
长褂男人将礼簿合上一半,另一只手朝前伸了过来。
“手。”
叶开看了看那几根细长的指甲。
甲缝里面,还残留着刚才从女人手腕上带下来的污水。
“都烧成灰了,还查?”
男人没有回答,发青的手指已经扣向他的腕子,指甲翻过来,尖端正对着皮肤。
叶开眉头动了一下。
装个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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