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问得看似随意,实则带着明显的试探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视。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穿着普通的少年多半是误打误撞进了这层楼,或者是通过什么旁门左道的途径混进来的,跟宗燃恐怕连面都没见过。
谢之洲听完倒也没有生气,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正面对着临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位先生,你说的没错,能在这里的都是圈子里的。那你应该也知道,这个圈子里的人最该懂得一件事——就是不要随便质疑别人的身份,尤其是在你不了解对方底细的情况下。”
他顿了顿,勾起嘴角:“你说我冒充宗燃的人,那我倒想问问你——你见过哪个冒充的敢在宗燃的地盘上、当着宗燃手下保镖的面大摇大摆地坐在这里喝酒?你是觉得宗燃的安保系统太松懈了,还是觉得他自己的场子里混进了外人他会不知道?”
临宴的表情微微一滞。
谢之洲继续说下去,“另外,你刚才说能在这里的都是圈子里的——这话对,也不对。能在这里消费的确实是非富即贵,但能在这层楼自由走动的恐怕不只是有钱就行吧?我能坐在这里自然是有能坐在这里的道理,至于是什么道理——”
他笑了笑,“你觉得呢?”
临宴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每一个点都无懈可击。
能在宗燃的场子里自由走动,还敢直呼宗燃的名字,而且面对质疑时既不慌张也不恼怒,反而条理清晰地反将一军,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有底气,要么就是胆子大到不要命了。
而眼前这个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后者。
临宴沉默了几秒,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微微颔首,语气比刚才客气了许多:“是我冒昧了,抱歉。”
谢之洲见他终于收起了那副轻慢的态度,也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淡淡地点了点头,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揭过了这一页。
临宴端着酒杯识趣地转身离开了。
谢之洲目送他走远,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剩下的半杯果酒,轻轻晃了晃,却没有再喝。
他靠在吧台边神色平静。
其实熟悉谢之洲的人都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软弱的人。
在宗燃面前,在阿鬼面前,在庄园里那些已经混熟了的工作人员面前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撒娇、耍赖、闹小脾气,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露出柔软的肚皮任人揉捏。
但那是因为他知道那些人是他可以信任的人,在他们面前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设防,不需要时刻绷紧神经。
但在外人面前他是另一副样子。
他不会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别人对他客气,他便回以客气,别人若是带着轻视或试探而来,他也绝不会让自己吃半点亏。
他不是那种被人欺负了还要忍气吞声的性格,更不是那种需要躲在别人身后等人来救的软柿子。
他有自己的底气,有自己的分寸,也有自己的锋芒。
只不过,他的柔软只留给特定的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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