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往坳底中央聚拢。带头的公猪鬃毛竖了起来,低低地咆哮着,獠牙在雪地里刨着泥土,刨出几道深深的沟。它感觉到了包围圈在收拢,开始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转圈,另外两头也跟着转,三头野猪的喘气声在雪地里清晰可闻,喷出的白汽在冷空气里凝结成一团团雾。
杨振庄在坡顶上用一声短哨发出了信号。四面枪位同时开火——东边坡顶两声,西边坡顶两声,中间位置一声,枪声在山坳里炸开,回音在坡壁之间来回碰撞,把树枝上的积雪震得簌簌往下掉。
带头的大公猪耳根处中了一枪,身子歪了一下,可它没有倒下去,反而更凶猛地朝正面开口处冲去。三哥蹲在开口处的雪地里,看着那头三百多斤的大家伙朝他冲过来,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脊背上的鬃毛像一面竖起来的旗。他的手没有抖,枪托抵稳肩窝,准星跟住了野猪耳根的位置,在野猪离他不到二十步远的时候扣动了扳机。
子弹正中耳根,大公猪往前又冲了两步,然后在雪地上踉跄了一下,翻倒在地,四蹄蹬了几下就不动了。雪地被它的体温融化了,猪身周围洇开一圈暗红色的雪水。
另外两头野猪也被王建国和孙铁柱各补了一枪,倒在了坳底的不同位置。雪地上三片暗红色的血迹慢慢洇开来,被寒冷的空气冻住,又融开,又冻住,留下三个深浅不一的红色印记。
三头大公野猪被拖到坳底中央的空地上排成一排,每头都在三百斤上下,鬃毛粗硬,獠牙粗壮。杨振庄蹲下来摸了摸带头那头公猪的鬃毛,又掰开它的嘴看了看獠牙的长度,然后站起来看了看另外两头:“三头,都够大。”
赵老蔫从坡上走下来,拄着木棍蹲在三头野猪旁边看了看,摸了摸带头那头耳根的弹孔:“这枪打得准,一枪毙命。谁打的?”
三哥站在几步外的雪地里,猎枪还端在手里,枪管微微冒着白烟。他愣了一下,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我打的。”
赵老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有准头了。”
三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枪,又看了看地上那头带头的大公猪,把枪从肩上放下来,蹲在雪地里伸手摸了摸那头野猪的脊背,鬃毛硬邦邦的,扎着手心,带着一点残余的体温。他把手收回来攥了攥拳头,掌心里还留着鬃毛扎过的触感,粗粝的、真实的、带着野性的质感。
继业从坡顶跑下来,靴子在雪地里陷进去拔出来,踉踉跄跄的,可他跑得飞快。他跑到三头野猪跟前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最大的那头野猪的獠牙,冰凉的,坚硬如石:“三叔,这头是你打的?”
“我打的。”
“真大!”继业抬头看着三哥,眼睛里亮晶晶的,“比去年那头大多了!”
三哥蹲在雪地里,看着继业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拍了拍继业被冻得通红的耳朵:“以后你也会打猎。”
星点从高空中俯冲下来,落在继业臂上,收拢翅膀。琥珀色的眼睛看了看地上的三头野猪,又看了看继业,然后安静地蹲在臂上,像一面胜利的旗帜收拢了旗面。黑旋风和小尾巴在雪地里兴奋地绕着圈跑,尾巴摇得呼呼生风,偶尔凑到野猪旁边用鼻子嗅一嗅,又跑开,又跑回来,像是也在庆祝这场冬季大围的胜利。
独眼龙已经下山走了好几个月了,可他教的枪围阵型、他说的“四面围住了再打”、他给猎队留下的那些关于猎枪和规矩的叮嘱,今天在北沟的雪地里,被猎队从头到尾复刻了一遍,每一环都严丝合缝的。杨振庄蹲在雪地里,把最后一头野猪的獠牙用短刀撬下来,搁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走到三哥面前,把獠牙递过去:“给你。今年的猎队第一枪。”
三哥低头看着那根獠牙,比去年那根更长更粗,根部的牙髓腔里还凝着一点暗红色的血痕,被冷风一吹凝固成了冰晶。他伸手接过来,攥在手里,獠牙的尖端硌着掌心的旧茧,凉而沉。他看了好一会儿,把那根獠牙揣进怀里最里层的口袋里,贴着去年那根,两根獠牙隔着衣料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小的、坚硬的碰撞声。
杨振庄转身走回队伍前面,把猎枪背回肩上,站在雪地里看着面前的三头野猪,又看了看围在周围的猎队,开口说了一句话:“收拾东西,回营地。今晚炖肉,大锅。”
众人笑了起来,笑声在雪地上荡开来,被干燥寒冷的空气传出去很远很远,在北沟的坡壁之间来回碰撞着,像一串清脆的冰铃铛被风摇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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