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停在半空。
“那咋整的?”
“后来同学借俺二两。”若菊夹了一筷子山蕨菜,“下个月俺还她了。”
杨振庄没说话。
他把碗里的米饭拨拉完,搁下筷子。
“若菊,”他开口,“下学期的粮票,爹给你多换点。”
若菊摇摇头。
“不用。俺算明白了,一个月二十八斤正好。”
她顿了顿。
“俺还能省二斤,放假带回来。”
继业趴在桌边,把小脸凑近四姐。
“四姐,省城的作业多不?”
“多。”
“比俺们学校还多?”
“多三倍。”
继业小脸垮下来。
他把动物饼干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饭后,杨振庄把若菊叫到东屋。
屋里只剩父女二人。炕烧得热热的,炕桌上摆着一碟开口笑榛子、一壶热茶。
若菊在炕沿边坐下,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攥得泛白。
“爹,”她开口,声音很低,“俺有件事没跟你说。”
杨振庄等着。
“省重点高中——”若菊顿了顿,“保送俺的事,俺没答应。”
杨振庄看着她。
“为啥?”
若菊没答。
她把那碟开口笑榛子往爹那边推了推。
“爹,俺知道咱合作社有钱了。一年十四万三,供俺念书供得起。”她声音发飘,“可俺算了账,省重点高中一年学杂费八十,住宿费四十,伙食费一个月二十。三年下来,小一千块。”
她抬起头。
“俺大姐在县教育局,一年工资加奖金六百。俺二姐的山珍楼,一年分红四百。俺三妹的刺绣,一幅能卖三十,可她一年也绣不出几幅。”
她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
“爹,俺不是怕苦。俺是怕——俺念书花的钱,是咱合作社二百户社员一铲一铲炒出来的。”
杨振庄没说话。
他把那碟开口笑榛子又推回女儿面前。
“若菊,”他开口,“你记不记得,你十一岁那年,爹送你去县里参加竞赛。”
若菊点点头。
“那年咱家还没办合作社。爹兜里揣着卖熊胆的八百块钱,一分没舍得动,给你买了两根麻花。”
他顿了顿。
“你揣着那两根麻花,揣了一路。进考场前,你问爹,考好了有奖励不。爹说,有。”
若菊低下头。
“你问爹奖励啥。爹说——”
他停了一下。
“爹说,奖励你念书。”
若菊没抬头。
她把那碟开口笑榛子又推回爹面前。
“爹,”她声音发哽,“俺考了全省第一。”
杨振庄把碟子接过来。
“俺知道。”
若菊抬起头。
“那奖励呢?”
杨振庄没答。
他把手伸进中山装内兜,掏出那张大红封皮的奖状。
展开,铺在炕桌上。
“奖状,”他说,“爹替你收着。”
他顿了顿。
“往后你考上省城大学,爹送你去报到。你考上北京、上海,爹也送你去。”
若菊看着那张奖状。
烫金字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把奖状叠好,递回爹手里。
“爹,”她说,“你替俺收着。”
杨振庄把奖状接过来。
叠好。
放进内兜。
和那张泛黄的三好学生奖状并排放着。
七月初九,省城重点高中的校长亲自打来电话。
电话是打到合作社办公室的,若兰接的。那头是个苍老的声音,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杨振庄同志在吗?”
杨振庄接过话筒。
“我是。”
“我是省实验中学的校长,姓周。”老人顿了顿,“你闺女杨若菊,是我教过的学生里,数学天赋排前三的。”
杨振庄没说话。
“全省初中数学竞赛,满分一百二十分,她考了一百一十八。”周校长声音不高,“第二名比她少十一分。”
他把话筒握紧了些。
“周校长,谢谢您。”
“不用谢我,谢你闺女自己。”周校长说,“我当校长二十三年,头一回遇见保送名额被学生当面退回来的。”
他顿了顿。
“她说,家里供不起。”
杨振庄没答。
“我问她,你爹是干啥的。她说,你爹是合作社董事长,省劳动模范。”
周校长沉默了一会儿。
“杨振庄同志,你是省劳模,你闺女考全省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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