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他为啥不答应?”
王建国没答。
孙铁柱闷声闷气:“他答应了。”
继业四处张望。
“俺咋没听见?”
孙铁柱指着那棵老榆树。
“你听。”
继业竖起耳朵。
风从北边吹来,穿过发了新芽的枝丫,呜呜咽咽的。
像谁在远处应了一声。
继业把小脸埋在爹头顶。
他没再问。
晌午,老榆树下起了灶。
王老五从西沟屯背来一口大铁锅,赵铁锤从北坡屯扛来一捆干柴。李二虎把带来的猪头肉切成薄片,孙铁柱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兜子新摘的山野菜。
杨振庄蹲在灶边,往锅里添水。
继业蹲在他旁边,往灶膛里添柴。
火苗子蹿起来,被风抽得呼呼山响。
“爹,”继业把一根柴火折成两截,“老蔫爷爷活着那会儿,最爱吃啥?”
杨振庄想了想。
“野猪肉炖粉条。”
“那今儿个咋没有?”
杨振庄没答。
孙铁柱在旁边闷声闷气:“野猪肉,得进山打。今儿个是老把头忌日,猎队不杀牲。”
继业把小眉头拧成一团。
“那老蔫爷爷吃不着了?”
孙铁柱没答。
王建国把那只小鹰从臂上接下来,搁在鹰架上。
“能吃着。”他说,“心里有,就能吃着。”
继业低下头,把灶膛里的柴火又往里推了推。
他没再问。
锅里的水开了。
杨振庄把山野菜下进锅里,煮了一锅清汤。
没有油星,没有肉片。
他盛出第一碗,搁在老榆树根边。
“老蔫叔,”他开口,“吃吧。”
风从北边吹来。
碗里的清汤泛起细密的涟漪。
杨振庄蹲在树边,等那碗汤凉透。
继业蹲在他旁边,也等。
汤凉透了。
杨振庄把碗端起来,把汤洒在树根边。
继业看着那碗汤渗进黑土里,一滴不剩。
他忽然开口。
“爹,俺想拜老蔫爷爷当师傅。”
杨振庄愣了一下。
“老蔫爷爷不在了。”
“那俺拜他当师傅。”继业把小脸绷紧,“老蔫爷爷教过孙铁柱叔,孙铁柱叔可以教俺。”
他顿了顿。
“俺爹说过,老蔫爷爷那辈人,把规矩传下来了。俺这辈人,得接着传。”
杨振庄看着儿子。
六岁的娃,穿件白布小褂,扣子系歪了一颗,肚皮鼓鼓的。
可那眼神——
他忽然想起老蔫叔临走那几天,攥着继业的手,说“这孩子眼神像你”。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他懂了。
老蔫叔说的不是眼神。
是那股劲儿。
他站起来。
“铁柱。”
孙铁柱从树根边站起来。
“振庄哥。”
“继业要拜老蔫叔当师傅。”杨振庄看着他,“你替老蔫叔收这个徒弟。”
孙铁柱愣住了。
他看看杨振庄,又看看那个六岁的娃。
娃站在榆树下,把那根鹰杆抱在怀里,杆头戳着地。
他把鹰杆攥得紧紧的。
孙铁柱蹲下身子。
“继业,”他闷声闷气,“你知道拜师傅是啥意思不?”
继业点头。
“俺爹说,拜了师傅,师傅教啥俺学啥,师傅让干啥俺干啥。”
他顿了顿。
“俺爹还说,师傅老了,俺得养师傅。师傅走了,俺得给师傅送终。”
孙铁柱没说话。
他看着这个六岁的娃。
娃的眼睛黑亮亮的,里头盛着满满当当的认真。
“中。”孙铁柱站起来,“俺替老蔫叔收你。”
他转过身,对着那棵老榆树。
“老蔫叔,您瞅见了。”
他声音发哽。
“俺给您收了个小徒弟。六岁,眼神像您。”
他顿了顿。
“您那套看蹄印的本事,俺只学了七成。俺教他七成,他长大了自己琢磨,能把剩下的三成补上。”
风从北边吹来。
老榆树的枝丫呜呜咽咽响着。
像谁在远处笑了一声。
继业跪在老榆树下,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磕下去,额头沾了黑土。
“老蔫爷爷,俺给您磕头了。”
第二个头磕下去,土沾了脑门。
“俺爹说,您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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