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董事长,我不是说你们承包不合法。”他把文件塞回公文包,“问题是,省里政策变了。现在提倡‘林地归林’,你们这种‘非林单位占用施业区’的模式,不符合林业发展的新方向。”
他顿了顿,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当然,林场也不是不讲情面。你们榛子林已经种了三年,马上要挂果,这时候让你们退出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他看着杨振庄。
“庞场长,您直说吧,林场想要什么?”
庞副场长笑了。
“杨董事长是明白人。”他把公文包又换回左手,“林场的意思是,你们这片榛子林,可以继续经营。但经营主体不能是合作社,得是林场直属单位。”
他从包里掏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林场草拟的合作协议。榛子林划归林场多种经营科管理,合作社作为承包方,每年向林场缴纳承包费。承包费嘛……”
他把文件翻开,指着其中一行。
“每亩十五元。你们三百六十亩,一年五千四。”
孙铁柱忍不住了。
“五千四?!俺们当年投标才两千六!你们这是涨价!”
庞副场长连眼皮都没抬。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他把文件合上,“物价涨了,地价也得跟着涨。你们合作社去年利润多少?三四十万吧?每年多交两千八的承包费,对你们不算啥。”
他抬起头,看着杨振庄。
“杨董事长,我这是给你台阶下。按省里文件的精神,你们这片林子应该直接收回。我愿意坐下来谈合作,已经是给你们靠山屯面子了。”
他把文件递过来。
“你们商量商量,下周一给我答复。”
杨振庄接过文件。
他没看,也没还。
“庞场长,”他开口,声音不高,“你这文件,是林场党委集体研究的,还是你自己起草的?”
庞副场长脸色变了。
“杨振庄,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杨振庄把文件折起来,揣进棉袄内兜,“我就是问问,这片林子当年的承包合同,陈场长签过字,县林业局盖过章,省农科院做过技术背书——这些在林场的档案室里,应该都有底。”
他顿了顿。
“您说合同没备案,是没去查,还是查了不愿意认?”
庞副场长的脸白了一瞬,又涨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把公文包夹紧,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杨振庄,”他没回头,“下周一,我等你们答复。”
吉普车发动了,轧着积雪,在屯子口扬起一道白烟。
孙铁柱冲着车屁股啐了一口。
“呸!啥玩意儿!”
王建国望着远去的车影,眉头拧成疙瘩。
“振庄哥,这事儿……麻烦不小。”
杨振庄没说话。
他把棉袄内兜那份文件按了按,转身往屯子里走。
“建国,你明天去趟县里。”
“找李书记?”
“不找李书记。”杨振庄脚步没停,“找档案局。把咱那片榛子林从一九八四年到今天的所有批文、合同、缴费凭证,全复印一份。”
他顿了顿。
“林场档案室有底,咱们合作社也有底。他庞副场长想不认账,得问问这些纸答不答应。”
消息在靠山屯传开了。
那天傍晚,合作社办公室挤满了人。理事们、猎队的老猎户、翠花坊的几个女工头,还有二道沟、西沟屯、北坡屯的代表——都是这些年跟着合作社一起把榛子林从荒山沟侍弄成摇钱树的老人。
李二虎嗓门最大:“他凭啥?合同签了二十年,这才第三年!当年陈场长亲口说的,这片林子承包给合作社,二十年不变!”
孙铁柱脸还黑着:“人家现在是副场长,陈场长退休了,他说了算。”
“说了算也不能睁眼说瞎话!”李二虎拍桌子,“咱那片林子,当年是荒山沟,兔子都不拉屎!是咱合作社投钱清林子、补苗子、架围栏,三年把它盘活了!现在要挂果了,他来摘桃子?”
“人家不是摘桃子。”杨振庄开口。
屋里静下来。
他把那份折成四方的红头文件从内兜掏出来,展开,铺在桌上。
“这是省林业厅的文件。我没仔细看,但大概意思明白——省里确实有新政策,鼓励‘林地归林’,规范施业区使用。”
他顿了顿。
“庞副场长钻的就是这个空子。政策是省里下的,他是执行人。他说咱们合同有问题,咱们得自证清白。他说承包费要涨,咱们得跟他谈。”
“那咱就认了?”李二虎不服。
“认不认,不是现在吵出来的。”杨振庄把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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