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
中年农夫嗤笑一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这世上哪来的仙?不过是一群活得久点、力气大点的老乌龟罢了。”
他顿了顿,放下酒葫芦,目光落在我脸上,变得认真了些,小子,说说吧。你这神魂的伤,怎么弄的?别拿旧疾糊弄我。
你这伤,透着股子邪性,阴狠刁钻,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生机,但又偏偏吊着你一口气,让你死不了也活不好。寻常手段,哪怕金丹修士出手,也未必能根治。有点意思。
他果然看出了“戮神刺”的不凡!
我心中震动,面上却不显,沉默片刻,缓缓道:“晚辈……曾遇仇家暗算,中了一道阴毒咒术,伤了根本。具体是何咒术,晚辈亦不知晓。”
“咒术?”
中年农夫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茬,若有所思,“倒是像那么回事。不过,这咒术的品阶,可不低啊。能下这种咒的,至少也得是……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他摆摆手,似乎不愿深究我的仇家来历,转而道,“地心炎髓,至阳之物,蕴含一丝大地生机,对阴邪咒力确有克制之效。但你伤势太重,炎髓品相虽不错,量却太少,杯水车薪。强行炼化,弄不好阳火攻心,死得更快。”
他说的,正是我最大的担忧。炎髓虽好,但我状态太差,虚不受补。
“请前辈指点迷津”
我拱手,姿态放低。既然跟他来了,就索性抛开顾虑。
这等人物,若想害我,易如反掌。不如诚心求教,或许真有一线生机。
迷津?
中年农夫又灌了口酒,呵呵一笑,“我哪有什么津可指。我就是个看林子的糟老头子,喝喝酒,种种草,等死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片蔫头耷脑的药圃边,蹲下身,随手拨弄着一株叶片焦黄、形如兰草的植物,漫不经心道:不过呢,你这伤,倒让我想起一种偏门玩意儿。
我这儿呢,恰好种了几株没用的草,平时也就是喂喂兔子。但配着你那点地心炎髓,用特殊法子熬一熬,或许……能帮你把那咒力暂时压下去那么一丁点,让你多喘几天气。
喂兔子的草?配炎髓?熬药?
我看向那药圃,里面确实种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有的叶片漆黑如墨,有的开着惨白的小花,有的茎秆扭曲如蛇,无一例外,全都蔫了吧唧,半死不活,灵气微弱。这能入药?
“怎么?不信?”
中年农夫瞥了我一眼,仿佛看穿我的心思,咧嘴笑道,“小子,听说过‘死魂花’、‘阴煞藤’、‘腐骨草’吗?”
我心中猛地一跳!
死魂花,阴煞藤,腐骨草!这三样,在仙帝记忆中,皆是赫赫有名的天下至阴至邪、奇毒无比的毒草!
生长于极阴绝地,蕴含死气、煞气、腐毒,寻常修士沾之即死,是炼制许多阴毒丹药、咒术的核心材料!他这里竟然有?还种在院子里?还……喂兔子?!
“前……前辈,这些是……” 我声音有些干涩。
“哦,就你说的那些。”
中年农夫随手掐了一片“死魂花”焦黄的叶子,放在鼻尖嗅了嗅,皱了皱眉,“长得不行,灵气不足,死气淡了,也就兔子肯啃两口。”
我:“……”
用至阴至邪的毒草,配以至阳至纯的地心炎髓?阴阳相冲,邪正相克,这是要炼药,还是要炼我?
“阴阳相冲,乃取死之道。” 我缓缓道,目光紧盯着他。
“谁说要用它们炼药了?”
中年农夫将叶子丢回土里,拍拍手,“是用它们熬水,给你泡澡。”
“泡……泡澡?” 我愣住了。
“对啊”
中年农夫一脸理所当然,“你这伤,是阴邪咒力入髓,如同冰封。地心炎髓是火,但火太旺,直接烧进去,冰是化了,你也熟了。得先用阴寒之毒,以毒攻毒,把你体表的‘冰壳’先‘冻’住,封住咒力蔓延。然后,再用炎髓的阳火,慢慢从内而外,将‘冰壳’连同里面的咒力,一点点‘烤化’、‘逼出’。这叫‘外冰内火,阴阳煅体’,虽然痛是痛了点,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对你这种半死不活的情况,或许有点用。”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我却听得毛骨悚然。用至阴毒草熬水浸泡,先以阴毒封体,再用至阳炎髓内煅?这何止是“痛一点”?简直是冰火九重天,生死一线间!稍有不慎,就是阴毒侵体,化为脓血,或者阳火焚身,灰飞烟灭!
“怎么?怕了?”
中年农夫看着我变色的脸,嘿嘿一笑,露出黄牙,“怕就对了。这法子,十个人里,有九个半熬不过去,剩下半个,也废了。不过看你小子,神魂都快散了,还能挺到现在,命挺硬。说不定,你就是那半个里的半个呢?”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某种实质性的、令人心悸的光芒:路,我指给你了。
走不走,看你。
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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