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合上那摞复印材料的时候,窗外已是夕阳。橙红色的光透过柿子树稀疏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井台边的吵闹声已经歇了,赵婶端着盆回屋做饭,锅铲碰铁锅的声响从各家厨房里此起彼伏地飘出来,混着葱花炝锅的香味。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老陈的笔记又翻了两页。
老陈在最后几页记录了几段受害者的间接案例。不是卷宗里的那种干巴巴的记录,而是他辗转从香港戒毒机构、社区服务中心打听到的只言片语。字迹有些潦草,像是边打电话边记的。苏炎凑近台灯,一行一行地辨认。
“据香港某戒毒会统计,1995年,该机构接收的吸毒者中,因吸食海洛因而死亡的人数超过百人。而该机构的统计仅覆盖香港部分区域,实际死亡人数远不止这个数字。该戒毒会的工作人员对老陈说:‘那一年,救护车的鸣笛声在香港的深水埗、旺角几乎没有停过。很多年轻人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胳膊上还扎着针管。’”
老陈在边缘用红笔写了一段抄录:“根据相关部门统计,截至案发时,因吸食该团伙贩卖的海洛因而死亡的人数已无法精确统计。仅1995年一年,香港就有超过百人因吸食毒品过量死亡。这其中有一部分,就来自该团伙的供货。这些人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职业。他们不是‘受害者’三个字,他们活过。”
【积分+8,受害者背景采集。当前积分3085点。】
苏炎的手指在那个“百人”上面停了很久。
百人。不是数字,是百个人。他们住在香港的深水埗、旺角、观塘,也许有些是码头工人,有些是出租车司机,有些是刚来这座城市的年轻人。他们不是生来就吸毒,也许某天在朋友聚会上有人说“尝一口没事的”。也许失恋了,也许生意失败了,也许只是想试试。一口。然后一口变两口,两口变四口。
他记得自己看过一部老港片,片子里形容海洛因——“它比你的老婆还黏你。你甩不掉它的。”那时候他当电影看,现在他知道,那不是台词。那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真实。
【积分+3,心理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088点。】
赵婶的炒菜声从隔壁传来,锅铲碰铁锅,当当当。今天做的是青椒炒肉,辣味顺着风飘。老庄坐在门槛上喝粥,吸溜吸溜。大毛在院子里追二毛,二毛喊“妈,哥打我”,赵婶炒着菜头都不回:“打回去!”
苏炎放下笔,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那些戒毒会统计的“百人”,他们曾经也有人在家等他们吃饭。他们的妈妈也炒菜,也骂孩子,也端着盆从井台边匆匆走过。但后来锅铲声没了,妈妈不骂了,因为他们再也没回来。或者回来了,但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积分+3,情感对比采集。当前积分3091点。】
老陈在笔记里夹了一张香港报纸的剪报复印件,日期是1995年12月。标题是《深水埗一日两宗猝死疑涉毒品》。内容很短:“一名四十七岁男子在深水埗一幢唐楼的楼梯间被邻居发现不省人事,送院后证实不治。警方在其手臂发现针孔。”另一则是“三十六岁女子在某宾馆房间内被发现时已无生命迹象”。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同一区。
报纸没有说他们吸的是哪个团伙的货,但老陈在那张剪报下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据办案民警推测,这两宗死亡案件中的毒品,极有可能都与该团伙的供货渠道有关。1995年的香港,该团伙控制了海洛因市场的60%——每十个人吸食,就有六个人的货是从他们手里出去的。”
苏炎把“四十七岁”和“三十六岁”圈了起来。一个可以当大毛的爷爷,一个比赵婶还年轻。他们的名字没有出现在老陈的材料里,也没有出现在报纸上,报纸只写了“男子”“女子”。没人知道他们叫什么,没人知道他们家里还有什么人。
但有人记得他们。老陈记得。所以他把这张剪报夹在资料里寄过来。
苏炎把这行字抄在稿纸的边角,然后划掉。又写了一遍。再划掉。他写不出来那两个人的名字,因为他不知道。他只能写那两行日期、地址、年龄。
赵婶端着一碗炒好的青椒肉丝走进老屋,“苏记者,别忙了,先吃。”
苏炎接过碗,肉丝切得粗细不匀,青椒有些炒过了头。赵婶的手艺不算好,但她每次都把肉最多的那碗留给他。他扒了一口饭,忽然说:“赵婶,您知道香港深水埗吗?”
赵婶愣了一下:“听过,不知道在哪。”
“在很远的地方。那里也有像您一样炒菜的妈妈。”
“那她们炒的菜好吃吗?”
苏炎想了想,“大概好吃吧。以前也有个女人做饭,后来她不做了。”
赵婶没追问,端起空碗走了。
苏炎看着赵婶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饭菜的热气还在碗里飘着。窗外大毛和二毛的吵架声又开始了,二毛说“你踩我脚了”,大毛说“你脚长那么长干嘛”。平安被张婶抱着经过,看见大毛二毛吵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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