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树冠上垂落下来,像一根根绿色的长索在幽暗中轻轻摆动。地面上的落叶积得更厚了,踩上去无声无息,厚厚的腐殖层把所有的脚步声都吞没了。郭春海在一棵老树的树根下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然后示意队伍原地休息,但不要卸下行囊。
他站在那棵老树旁边,透过密密的树干朝林子的深处看了一阵。周围的黑暗浓稠得像墨,树与树之间那些暗绿色的空间像是悬在半空中的通道,看不清楚尽头在哪里。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跟溪谷边不一样的气息——更潮,更凉,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郭春海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到了大约二十步远处的一棵倒木上,有一道新鲜划痕。那道划痕大约一尺多长,宽度比他的手指略粗,边缘的树皮被什么东西锋利地切开,露出底下黄白色的木质层,木质层上还渗着一点湿气——这痕迹是新留下的,不会超过半天。
林大柱也看到了那道划痕。他端着枪走到郭春海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面朝那道划痕的方向。风继续从北边吹过来,把周围的灌木丛吹得沙沙作响,但那沙沙声里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一种低沉的、含混的、像是含在喉咙底下的声音。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在密密的树干之间来回回荡着,分不清从哪里来,只感觉它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又闷又沉,像一只巨大的鼓在远处被轻轻敲了一下,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郭春海缓缓地、几乎不带声响地把猎枪端了起来,枪口放低,斜向下指着地面。他没有举枪瞄准的方向,只是端着枪站在那里。林大柱的枪也端起来了,枪口同样指向地面,两个人站成了平行的角度,像两棵提前做好了准备的树,不挡风,但扎着根。郭春海侧过头来,声音低得只有林大柱能听见:走,绕过去。这片林子是它的地盘,别打照面。他收回了朝北边张望的目光,做了一个侧向撤退的手势,然后率先往西侧的一个林间缺口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换脚。
孟小军跟在后面,端着土枪的手有些发抖,他不自觉地往那片黑暗的方向瞟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但那道低沉的、含混的声响似乎又在极远处响了一下。他的手不自觉地往扳机护圈上摸了一寸。林大柱在他身后走着,正好看到孟小军的动作,他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按下了孟小军的枪口,让枪口重新朝向地面。你不想活了?林大柱的声音低沉而干脆,像一根被折断的干树枝,豹子这东西,只要你不跟它对视、不转身跑、不拿枪指着它,它多半不会主动扑人。你枪口对过去,那就是挑衅了,它一定跟你拼命。孟小军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把土枪重新端稳了,枪口朝下,跟在前面的人身后继续走。
队伍用比来时慢了将近一倍的速度在那片老林子里绕了将近三里地,才重新找到了一条可以正常通行的路径。等确认那道低沉的声响再也听不到了,郭春海才停下脚步,把猎枪重新背回肩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林大柱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大黑从后面跟上来了,蹲在郭春海脚边,它的耳朵还是竖着的,朝来路的方向转着,但鼻子的翕动频率已经恢复正常了。郭春海蹲下来摸了摸大黑的背,大黑把脑袋伸过来蹭了蹭他的手掌,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指节,冰凉的,带着一丝咸味。郭春海站起来,回头朝那片黑暗的老林子看了一眼。古林的深处墨绿叠着墨绿,树影交融在一起,分不清边界,只有风还在林间穿行,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那些声音在密密的树干之间来回碰撞,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慢地移动着,又像是风自己发出的回响。他收回目光,转回身来,对队伍说了一句:继续走,天黑前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他把背上的背篓往上掂了掂,重新迈开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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