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课本上找到了那篇课文。朱自清的文字他读得懂,但那些文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又飘走了,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窗外的杨树还是光秃秃的,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他又低下头,把课文的开头默念了一遍: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他念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正月二十五那天早上,他还没有回镇里,趴在窗台上看屋檐滴水的时候,郭春海从院子里走进来,说了一句山醒了。他捏着课本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了。
上午的四节课就这样过去了,语文课、数学课、历史课、地理课,每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中间休息十分钟。课间的时候郭小海去了一趟厕所,从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王建军和李海江站在教室门口说话,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王建军做了几个夸张的动作,肩膀抖了抖,胳膊在身前交叉了一下又打开,像是从《霹雳舞入门》那本书上学来的。李海江笑了一声说:你这不对,应该这样——他学着做了另一个动作,两条腿交叉着往旁边滑了一步,重心压得很低。旁边几个男生凑过来看热闹,有人起哄说再来一个再来一个。郭小海从旁边走过去,没有人注意到他。
中午放学,郭小海端着搪瓷碗去食堂打了饭。今天的午饭是白菜炖粉条和两个馒头,白菜炖得烂烂的,放了酱油和盐,粉条泡得发胀,吃起来滑溜溜的。他端着碗坐在昨天的那个角落,低着头慢慢吃,耳朵里听着周围的动静。旁边桌子上有几个人在聊天,提到了录像厅港台片成龙的电影,又有人提了一个什么人的名字,郭小海没有听说过。他把馒头掰成小块泡在菜汤里,用筷子扒拉着吃,吃完之后把碗洗干净送回宿舍,然后一个人去了操场。
午后的操场很安静,阳光薄薄地铺在黄土地上,几棵老杨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面上,枝影在微风中晃来晃去。郭小海沿着操场边缘慢慢走着,脚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他走到操场东北角的一块空地停了下来,那里有一片沙土地,大概是以前修操场剩下的,沙子很细,混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的。他蹲下来,捡起一块边缘圆润的白色石头,握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在沙土地上开始画。
他画了一个椭圆形的蹄印,前宽后窄,中间两个明显的分瓣,蹄尖微微收拢——这是狍子的脚印。他在旁边又画了一个大一些的,圆而钝,分瓣更宽,蹄印深陷——这是野猪的。他又画了一串细细的梅花形脚印,脚掌中间有肉垫的印子,这是狐狸的,走起来一条线,前爪和后爪几乎踩在同一个印子上。他把石头换了一个角度,在沙土地上又画了一组——小小的、圆圆的,五个趾头印子均匀分散开,中间是掌心浅浅的凹陷,这是狗獾的。他画完了一组又画一组,从操场这一头画到那一头,沙土地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各种各样的蹄印、爪印,有深有浅,有大有小,有重合有交错,远远看去像一幅隐秘的地图。
有几个同学从操场边上经过,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郭小海和满地的印记,有人好奇地凑近了一步:你画的啥?郭小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动物的脚印。那个同学歪着头看了看,指着其中一个说:这是啥?郭小海说:狍子的。那个同学又指了指另一个:这个呢?郭小海说:野猪。那个同学点了点头,似乎也没什么兴趣继续追问了,走开了。郭小海又蹲下来,把石头收进口袋里,看着那一地自己画出来的脚印,心里忽然踏实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沿着操场往回走。走到操场中间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空。午后的天空是灰蓝的,几片薄云慢吞吞地朝南边移动,一群不知名的鸟从北边的方向飞过来,在高高的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朝西边飞走了。郭小海看着那些鸟飞远的背影,心想它们会不会经过狍子屯,会不会看到他们家院子里的榆树、架子上的小灰和小青、院子中央蹲着的大黑。鸟越飞越远,变成了几个细小的黑点,融进了灰蓝色的天幕里。郭小海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继续往宿舍走。
下午的体育课是在操场上上的,体育老师让他们跑了三圈,又做了一组体操,然后自由活动。男同学们散开了,有人去沙坑那边跳远,有人去单杠上吊着玩儿,有人抱着一个篮球在水泥场地上拍来拍去。王建军和李海生、李海江三个人凑在操场边上聊天,王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翻盖的塑料小盒子打开,里面是花花绿绿的贴纸,有穿喇叭裤的香港歌星,有戴墨镜的外国电影明星,还有一辆红色的跑车。李海江挑了一张歌星贴纸,揭下来贴在笔记本封面上,用手掌抹了抹按平了。王建军看了一眼郭小海——他正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的水泥台阶上,双手撑着膝盖,看着操场上来来去去的人——然后朝郭小海喊了一声:哎,你不过来挑一张?郭小海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说:不用了,谢谢。王建军没有再说什么,把塑料盒子合上又收回口袋里了。
晚饭之后天还没有完全黑,镇上的街道上亮起了稀稀拉拉的灯火。郭小海洗了碗从食堂出来,站在宿舍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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