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的土路走过去,路上积雪被踩得实实的,泛着一层泛着光的硬壳。大黑一路走一路低着头嗅,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远处的山。二黄和小花跟在后面,不急不慢的。
到了刘满仓家院门口,郭小海先跑了进去。刘满仓正坐在屋门口晒太阳,身上穿着一件旧棉袄,腿上盖着一块厚毛毯。他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是郭小海,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小海来了。”声音比夏天的时候弱了一些,但脸上的笑还是一样的。郭春海和乌娜吉也走进来了,刘满仓看了看他们,点了点头,说“进来坐”。
屋里跟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墙上的熊皮还在,柜子上的收音机还在,只是炕桌上的烟袋换了地方。刘满仓老伴不在家,去闺女家了,家里就他一个人。郭春海坐在炕沿上,问了几句老人身体好不好、吃饭怎么样。刘满仓说“还行,就是老了,冬天不爱动弹了”。他说话的时候咳嗽了两声,咳完了喘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刘满仓看了看郭小海,看到他怀里的新鞋套,又看到他头上的虎头帽,嘴角又弯了一下:“穿得真精神。”郭小海把新鞋套放在炕沿上,在旁边坐了下来。刘满仓又说:“狗养得好,鹰也养得好。我听说你们冬天打了几头野猪?”郭春海点了点头,把冬天猎野猪、猎狐狸、猎紫貂的事简单讲了一遍。刘满仓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点一下头。听到猎紫貂的时候他说“紫貂可不好找,你们能打着,说明狗鼻子好”。听到猎狐狸的时候他说“狐狸精得很,能打着不容易”。听完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春海,你这一冬干得不赖。”
郭小海坐在旁边,眼睛看着墙上的熊皮,又看看柜子上那张老虎皮,再看看刘满仓脸上越来越多的皱纹。他记得去年春天第一次来这里听刘爷爷讲故事的时候,老人讲熊、讲老虎、讲野猪,讲得眼睛发亮。现在他坐在那里,声音比那时弱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只是亮法不一样了,像是深冬的河水冻了一层冰,但冰底下水还在流。
郭春海坐了一会儿,说该走了。他站起来,走到刘满仓面前,停了一下,说:“刘大爷,您保重身子。开了春我再来看您。”刘满仓摆了摆手:“去吧。路滑,走慢点。”郭小海也站起来走到刘满仓面前,弯腰鞠了一躬:“刘爷爷,过年好。”刘满仓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好学,你是个打猎的料。”郭小海使劲点了点头。
出了刘满仓家的院子,郭小海回头看了一眼。刘满仓还坐在屋门口晒太阳,看到他回头,又摆了摆手,像是在说“走吧”。郭小海转过身,跟着家里人沿着来路往回走。他走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次刘满仓已经低下头了,像是有根烟要卷、又像是眯着眼睛打了个盹。郭小海转回头,把怀里那双新鞋套抱紧了一些,虎头帽的耳朵在风里一翘一翘的,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但没有停,跟着前面的脚印一步步踩实了走过去。脚下雪地嘎吱嘎吱响着,风从山上吹下来,掀起他棉袄的衣角又放下了。狍子屯的年初二就这么在走亲戚的路上慢慢铺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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