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甲板上的寒气像细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方浩站在破损的栏杆边,手指还在无意识敲着青铜鼎的虚影。远处那颗小行星裂隙中的暗红粉末已经停了,风也歇了,只剩灵舟外壳被撕裂的“嘶啦”声在耳边来回刮。
他转过身,正看见陆小舟蹲在三名弟子中间,药篓翻了个底朝天,手里捏着半片翡翠白菜叶,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清灵露不够了。”她抬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雾根草芯用完了,母株也快撑不住。”
方浩扫了一眼伤员。七窍渗血的那几个脸色灰白,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剩下的人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闭着眼,灵力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
“你还能催?”他问。
“能是能。”陆小舟咬了下嘴唇,“但速生诀耗灵气,混沌土盆里的母株刚冒芽就发黄,再催一次就得烧根。”
她说话时手没停,把最后一滴清灵露倒进一个陶碗,用指甲在碗沿划了三道痕,确保剂量分毫不差。然后轻轻撬开一名弟子的嘴,一点点灌进去。
方浩盯着她袖口沾的草汁和干掉的血点,忽然觉得这小姑娘比他炼的那口破锅还靠谱。
他心念一动,默念:“签到。”
掌心一热,一枚灰褐色的种子落进手心,表面坑坑洼洼,像个晒干的土豆块儿。灵气全无,连最普通的灵谷都不如。
“系统这次给的是啥?地窖存货?”他嘀咕一句,随手把种子抛过去,“接着,别拿去炖汤,说是能长东西。”
陆小舟一把接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子陈年泥土混着铁锈的味道,呛得她打了个小喷嚏。
“不像《菜经三百卷》里记过的任何一种。”她低头翻开随身带的破书,纸页都快磨出洞了,“但……有种说不清的熟感,好像我娘以前在灶台底下埋过类似的。”
她不再多想,从药篓底层掏出一只黑乎乎的陶盆,里面是半盆泛着微光的混沌土。她把种子埋进去,双手合拢贴在盆壁上,闭眼轻诵:“逆寒催芽,三息归元,气走泥丸,根吸地脉——起!”
她的额头很快沁出汗珠,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混沌土开始微微震动,一丝极淡的银光从土缝里钻出来,像萤火虫刚睁眼。
方浩在一旁看得直咧嘴:“你这模样,跟当年我敲龙魂陨铁四十九天有得拼,就差吐口血画符了。”
“别吵。”陆小舟眼皮都没抬,“催芽要静,你再多说一个字,它就长歪。”
话音刚落,陶盆“啵”地一声轻响,九株青翠藤蔓破土而出,每根都有手臂长,叶片边缘泛着淡淡银辉,像是镀了层月光。
“成了!”她睁开眼,眼睛亮得吓人。
方浩吹了声口哨:“好家伙,半炷香不到,比我家黑焱偷吃猫薄荷还快。”
陆小舟没理他,立刻动手采摘藤花。她用指甲小心剥下花蕊,放进石臼里研磨,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十四岁的孩子。磨成粉后混入剩下的清灵露,搅匀,变成一种泛着微光的乳白色液体。
“净血宁心液。”她低声念出名字,端起第一碗,扶起一名耳鼻渗血的弟子,一点点喂进去。
药液入喉,那弟子原本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灰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紧接着,第二碗、第三碗……七名重伤者全部服下。
“还有余力吗?”方浩问。
“有。”她点头,摘下几片藤叶,分别贴在弟子们额头上,双手结印,低声念诀。那些叶子竟慢慢软化,像是活过来一般,叶脉微微跳动,与众人经脉隐隐共鸣。
甲板上的气氛变了。原本死气沉沉的伤员一个个呼吸加深,有人手指动了动,有人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就连靠在柱子边那个一直没动静的,也开始微微颤抖,像是要醒。
“行啊。”方浩背着手踱步,“你这不光治伤,还顺带做心理辅导?”
“植物有灵。”陆小舟轻声说,“它们记得安稳的味道。我把这点味道送进去,人自然就想活。”
她说完,终于撑不住,一屁股坐在药篓旁,两条胳膊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抽搐。那九株凝神藤也迅速枯萎,叶片发黄卷曲,最后缩成几根干柴棍。
但她脸上笑了一下,很短,却很亮。
方浩看着满甲板缓过气来的弟子,又看看那盆干瘪的土,忽然觉得这趟宇宙航行也不是那么糟。
至少,有人能把烂泥变成命。
他走到灵舟中央,拍了拍一块还算完整的金属板:“都听得到吧?活下来的,别装死。等会儿还有事干。”
没人回答,但有几个人抬了下手,表示在听。
远处,那颗小行星依旧静静旋转,表面裂隙中,一点新的暗红粉末正缓缓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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