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还挂在广场高台的檐角,方浩刚把最后一句致辞收进喉咙,就见新生文明代表B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块泛蓝光的玉简,步子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
“方宗主。”他站定,声音平稳得像是刚校准过的测灵仪,“我们这边整理了一份建设贡献统计草案,想请您过目。”
方浩没接,反而摸了摸鼻子:“你这眼神,一看就不是来汇报工作的,是来谈条件的吧?”
旁边血衣尊者不知何时已靠在议事厅的门框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指尖夹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线,正轻轻绕圈。他头也不抬地说:“昨儿炸三次的导流管,你们的技术模块可没少出错。要算账,也得先把自家的坑填平。”
代表B眉头一皱:“我们提供了七套核心建模算法,三组空间稳定性推演数据,人力投入占总工时的百分之三十九——这还不叫贡献?”
“叫。”血衣尊者终于抬头,目光扫过来,“但别忘了,是你那边第一次对接时把地脉流向算反了,差点让东区变成沼泽。要不是我临时布下血引阵导流,现在大家站的可能是鱼塘。”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两分。
方浩叹了口气,抬脚往议事厅走,顺手一拉把两人全拽了进去。门帘落下,外面的人影还在晃,但声音已经隔开。
厅内摆着三张矮凳,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个还没撤走的沙盘,上面插着几面小旗,标着导流管、药园、阵眼的位置。方浩一屁股坐下,敲了敲桌面:“行了,咱们刚把管子埋下去,别在分水口打结。你们一个说功劳大,一个说风险高,听着都对,可谁也没错到该被踢出去的地步,是不是?”
代表B抿着嘴不说话。
血衣尊者冷笑一声:“他要的是资源优先分配权,说得文雅点叫‘激励机制’,说得直白点——就想多捞。”
“那你呢?”方浩斜眼看他,“你反对分配倾斜,是因为真怕失衡,还是因为……你那份需求清单还没批?”
血衣尊者手指一顿,红线缠上了小指。
方浩咧嘴一笑:“我都看见了,藏得挺深,但签到塔的登记簿可不会骗人——你要十斤龙骨粉,五瓶凝魂露,外加三枚静心符,准备时间是前天夜里。怎么,以为没人注意?”
代表B立刻转头:“你也申请了额外补给?”
“当然。”血衣尊者坦然松开线,“我不比你多拿,但也不能被平均主义糊弄过去。建设是集体的事,可消耗是我自己垫的。”
方浩点点头:“所以啊,争的不是该不该分,是怎么分才不伤和气。这样——”他从怀里掏出两枚空白玉简,啪啪拍在桌上,“你们各自回去,列清楚:干了啥,花了啥,想要啥。明天这个时候,交到我这儿。”
他顿了顿:“我不看谁喊得响,只看账本记得实。找个人来核对,三方签字,过渡期先按比例共用资源池,等下一轮工程结算再重新评估。怎么样?”
代表B沉默片刻:“可以。但我希望核算过程透明,不能由单一方主导。”
“行。”方浩转向血衣尊者,“你呢?别告诉我你信不过我这个刚帮你省了三千灵石材料费的宗主。”
血衣尊者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那哪是帮我,是顺手把我的废料折算进你的成本报表里罢了。不过……”他站起身,掸了掸袖子,“这法子能堵住嘴,我就陪你走一遭。”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临出门前停了一下:“对了,昨天那个绿雾……不是猫。”
方浩手里的笔微微一顿。
血衣尊者没回头:“是阵纹泄露的残息,被人动过手脚。你要是还指望这地方太平,建议查查谁在用非注册符纸。”
话落,人已走远。
代表B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他倒是一直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
“所以他才能活到现在。”方浩把笔放下,将两枚玉简推到桌子两边,“你也别想着钻空子。签到塔记着每一笔进出,我虽然不能公开系统底细,但谁多拿了一粒灰,我心里都有数。”
代表B点头,收起玉简:“三天内,我会派人提交核算名单。”
“别拖。”方浩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想松扣,我都得把他重新绑紧。”
阳光照进来,落在沙盘边缘,映出一道歪斜的影子。
方浩站在那儿没动,看着代表B带着随从走向驻地,脚步整齐,方向明确。远处工地已经开始响动,有人在喊号子,搬运材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微微发热,像是签到塔在提醒什么。
但他没理会。
只是把剩下那枚空白玉简攥进了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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