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金边刚爬上东区断墙,方浩袖口里的图纸还没收稳,脚底忽然一颤。不是地震,也不是打夯机启动的节奏,倒像是谁在地底下轻轻敲了三下铁锅。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裂缝里渗出一层薄雾,银白色,泛着玉光。紧接着,一股温润的湿气顺着裤脚往上爬,像春天解冻时河岸边冒出的第一缕潮气。
“又来了。”他嘀咕一句,转身就往夯土台方向走。
那边已经围了几个人,新生文明施工队的警戒旗插在半塌的砖堆上,两名队员蹲在地上,手里检测仪滴滴直响。其中一人抬头喊:“宗主!地基自合!石缝闭合率百分之八十七,还在上升!”
方浩没应声,拨开人群往前走。他知道这是啥——上次黑焱搞完创意赛,貔貅就在角落吐了一通灵液,把一段废墙变成了能抗雷劫的玉脊梁。当时大伙还当是阵法余波,后来才发现,根源在那头蜷成毛球的家伙身上。
果然,夯土台下,一团金棕色的影子正微微起伏。貔貅侧躺着,耳朵贴地,肚皮一张一缩,像拉风箱的老炉工。每鼓动一次,嘴里就喷出一股银白液体,不落地,直接钻进土里,滋啦一声,石头表面浮起细密纹路,像是有人拿刻刀在无声雕琢。
“别慌。”方浩扬手,“不是地脉炸了,是咱们的‘工地增肥剂’又开工了。”
人群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有人大叫:“宗主!晶骨梁出问题了!裂了!”
方浩三步并两步赶到东侧工区,只见新生文明代表B正盯着一根半成品梁柱,眉头拧成疙瘩。那梁通体透明,内部嵌着网状晶丝,此刻正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表面裂开几道细纹。
“要爆?”有人往后退。
“等等。”代表B抬手制止撤离,“能量读数稳定,裂纹走向有规律……这不是破坏。”他掏出记录板快速记录,又凑近看,“这些裂缝……像是在重组结构。”
方浩蹲下,指尖一抹梁体表面,灵识探入。里面晶丝正在重新排布,密度翻倍,原本灰白色的骨芯泛出虹彩,隐约有符文流转。
“升级了。”他咧嘴,“你们这材料本来不错,就是太死板。灵液给它开了窍。”
代表B眼神一亮:“能控制这个过程吗?如果能让整批梁都转化……承重能力至少提升四成。”
“关键在貔貅。”方浩指了指夯土台,“它现在像个老水龙头,哗哗放水,但不知道往哪浇。”
两人走回去时,貔貅刚好完成一波喷吐,脑袋一歪,喘了两口气,尾巴懒洋洋扫了扫地面,像是在说“今天就到这儿”。
代表B蹲下,试着用一种低沉而柔和的音调说了几句母语。貔貅耳朵动了动,眼皮掀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
“你跟它说话?”方浩问。
“我讲的是‘建筑之始’的开篇祷词,我们文明用来唤醒工程灵核的。”代表B继续轻声说着,语速放慢,尾音微扬,像哄小孩睡觉。
貔貅眨了眨眼,肚子又开始鼓动。
下一秒,一股灵液精准拐弯,顺着新开的导槽流入晶骨堆场,覆盖每一根梁柱。不到半分钟,整片材料区泛起虹光,裂纹闭合,取而代之的是细密如织的彩色纹路,像是被谁用画笔染过一遍。
“成了!”代表B低声欢呼。
“行啊你。”方浩拍拍他肩膀,“会哄兽也算核心技术。”
话音未落,西边传来争吵声。两个匠头站在导流槽前互不相让,一个说自家墙体快封顶了该优先供液,另一个嚷着屋顶防水层没做完更急。
“再抢我就关闸了。”方浩走上高台,音波术一震,全场安静。
他掏出一支玉尺,在空中划了九道线:“从今儿起,灵液轮灌。按工程进度、安全评级、材料准备度打分,每日早课公布名单。谁不服,拿数据来吵。”
底下没人吭声。
“另外——”他一挥手,九条玉管从高台垂下,末端接进各大工区的蓄池。池中浮标刻着度数,旁边符灯闪绿光表示正常,变红就自动截流。
“看见没?公平不靠嘴,靠规矩。”
人群散开,各自归位。新生文明团队已经开始测试新一批虹纹骨钢的弯曲极限,锤子砸下去,火星四溅,梁体纹丝不动。
方浩走到主殿基座前,最后一波灵液正缓缓注入。石材自行排列,缝隙弥合,表面浮现出天然阵纹,一脚踩上去,地面微微回弹,像是踩在活物胸口。
他掏出新卷轴,展开一看,目光停在东侧山脊位置。那里还是一片荒坡,图纸上标着“待建藏书阁与外宾堂”。
“提速达标。”他自言自语,“下一步,审图会。”
风从山口吹进来,卷起他袖口一角。貔貅在夯土台下蜷成一团,呼吸平稳,睡得像块刚出土的暖玉。代表B站在晶骨工区,记录板翻到最新一页,写满参数和推演公式,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方浩站在指挥台前,手握卷轴,目光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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