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工地上影子拉得老长,碎石堆边还留着几道阵纹余光,像晒干的泥巴裂了缝。方浩刚把图纸卷好塞进袖口,就听见断墙那边“啪”一声脆响,两团黑影蹿上残垣,尾巴一甩,尘土扑簌簌往下掉。
“今日工歇不许打盹!赢了有奖!”左边那只小黑猫咧嘴,露出两颗尖牙,爪子里托着一枚泛光的晶石,阳光一照,彩虹斑点洒在旁边弟子脸上。
右边那只懒洋洋舔爪:“规则听好——三人一组,用废料搭‘最不像建筑的有用东西’。能挡雨的蘑菇伞、会响的墙、滑坡导流沟都行。越怪越好,越实用越加分。”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年轻弟子举手:“那……要是搭了个茅房呢?”
“加十分。”右边黑猫点头,“只要真能蹲人。”
“但得带通风口。”左边补一句,“不然扣光。”
哄笑声炸开,连新生文明代表A都低头咳了两声,记录板上的笔差点戳破纸。
“奖品是啥?”有人问。
两枚彩虹石高高举起,折射出七彩光斑。“据说能照出未来三天的好运时辰。”左边猫眯眼,“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不用——我天天走狗屎运。”
话音未落,两团毛球翻身跳下墙头,钻进人群分组去了。不到半刻钟,工地东角便热闹起来。废弃排水管被锯成段,旧瓦片摞成塔,弹簧从报废推车里扒出来,锈得发红也不嫌弃。
方浩抱着胳膊站在边上,看一群弟子围着一根歪斜的铁架比划。那铁架顶上扣了个破锅,锅底朝天,下面吊着半截木棍,木棍连着绳索绕过滑轮,通向三米外一堆碎石堆。
“这是干啥?”他凑近问。
领头的少年抹了把汗:“宗主,这叫‘预警翻斗’。石头堆满了,重量压下来,木棍就抬锅,锅翻,响铃——您听!”
他一脚踢开支撑杆。
哐当!
破锅砸地,惊飞一群麻雀。
“……稍微有点吵。”少年挠头。
方浩弯腰捡起半块瓦片,在锅沿敲了两下:“换个轻点的盖,再把绳索调松些。别让它真炸营,吓着做饭的大师傅。”
“哦对!还能顺手震醒打盹的监工。”旁边人接嘴。
笑声中,新生文明代表A那边动静不大,但结构利落。三人蹲在地上,用碎陶珠串成链,穿进弯曲的排水管内,管身斜倚墙角,末端垫高,形成缓坡。另一头接了片旧铜铃,整个装置藏在瓦檐阴影里。
“靠近时,震动传导,陶珠滚动撞击铜铃。”代表A指着入口处一小块踏板,“触发即响,延迟低于零点三秒。”
黑焱双生子并排蹲下看了半晌。左边那个伸手按了按踏板。
叮铃——
清脆一声,像是山涧滴水。
“吵是吵了点。”右边猫评价,“但算你赢。”
彩虹石递过去,代表A没接,反而指向模型:“这个原理可以放大用于东区警戒带。现在巡夜靠人走一圈,不如布设二十组这样的感应点,串联主哨台。”
方浩走过来,蹲下敲了敲弹簧连接处,又拨弄两下发条卡榫,点头:“巧思胜千斤力。咱们建的是活宗门,不是死碑林。”
他站起身,拍了两下手掌:“东区外围警戒系统,就按这个改。明天一早开工试点。”
人群一阵骚动。有老师傅冷哼:“小孩子玩的东西,也能当正经工程?”
“怎么不能?”方浩回头,“你当年雕檐角,不也是先拿萝卜练手?现在萝卜升级成铜铃了,反倒嫌它闹腾?”
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止这一处。”方浩扫视一圈,“今后每月办一次‘建设趣创赛’。优胜设计直接纳入工程,记入贡献榜。第一名——”他顿了顿,“奖励三十斤烧烤蛟龙肉,外加三天免值夜班。”
这次没人吭声了。几个原本蹲着抽烟的匠人默默掐灭烟斗,站起来拍灰。
临时记录板前,代表A已经开始画草图,线条流畅,标注清晰。三四名年轻弟子围上去问东问西,有人掏出随身小刀,在木片上临摹结构。
黑焱双生子蜷在断墙阴影里,一只眼闭着似睡非睡,另一只盯着人群。其中一只尾巴轻轻扫过地面,把剩下几颗彩虹石拨成一排,像是摆摊收钱前理货。
方浩站在工地中央,手里捏着新写的名单,风吹得袖口鼓动。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薄了,夕阳透出一层金边。
“明早巡视先去东区。”他对身边人说,“让奇构小组把材料清单报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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