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诤把徽章扣在桌上,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又震了。
墨蓝色界面,带着磷光,像何秋萍湿地里的死水。左上角四个字:“海洋异常”。小字:S市经开区临港化工园排污口潮汐数据异常,伪造海洋排放达标数据,骗取排污权交易配额。
“海。”叶诤站在车门旁,“水气土之后是海。凑齐了。”
诺亚的声音切进来。“临港化工园集中式污水处理厂,处理三十七家化工企业废水。三年前申请深海排放管道延伸工程,排污口从近岸三公里延伸到十二公里外,号称利用潮汐扩散降低浓度。执行一类海区标准,COD不超六十,重金属不得检出。”
“实际上。”
“管道工程是真的,排放数据造假。厂里在线监测COD五十二,达标。海洋监测中心实测三百四十七,超标近六倍。汞超一类标准十五倍,在线监测显示未检出。”
“怎么造的假。”
“排污管是双层的。内管走真废水,外管包着内管。在线监测采样管插在夹层里,夹层循环的是稀释海水。监测设备在测海水,不是测废水。”
叶诤坐进车里。“运营商是谁。”
“清源环保水务,法人厉潮生,五十四,市环保产业协会副会长,连续三届优秀政协委员。还有一个身份——市潮汐预报系统专家组成员。”
“潮汐预报?”
“临港化工园排污时间表由智能潮汐排放系统自动生成,核心算法叫潮汐扩散模型,根据实时潮汐数据计算最佳排污窗口。厉潮生自己写的系统,自己报的潮汐参数,自己算的最佳窗口,自己运营污水厂按窗口排污。运动员、裁判、计时员全是他。”
“模型有问题。”
“真潮汐数据来自国家海洋局,厉潮生的系统把大潮潮差人为调高百分之四十。潮差越大,模型算出的稀释倍数越大。真潮差没变,废水没被稀释,是数据被稀释了。”
“骗了什么。”
“排污权交易配额。这套系统因为‘智能化精准排放’被评为省级示范,拿到额外配额价值六千万。连续三年污水处理优秀企业奖励两千多万。钱不算多,但排污权是硬通货。”
“资金。”
“厉潮生个人账户干净。儿子厉洋在HK注册海洋科技咨询公司,过去三年和清源环保签了十二份技术咨询合同,四千八百万。公司只有厉洋一个人,没技术人员没设备。”
叶诤发动引擎。“厉潮生在哪。”
“化工厂码头。今天大潮日,正集中排污。厉潮生亲自监督,因为市环保局和省排污权交易中心在考察,准备把智能潮汐排放模式全省推广。考察通过,这套系统复制到十二个沿海化工园,清源环保合同总额大概四个亿。”
叶诤猛踩油门。
临港化工园在最东边海岸线。叶诤沿滨海公路开,车窗外成片化工储罐和管廊,空气里飘着化学甜味。诺亚同步国家海洋局实时数据:大潮高潮潮差四点二米,厉潮生系统显示五点九米,调高百分之四十。按假模型算,稀释倍数高出真实值三倍多——正在排放的废水会滞留在近岸,明天上午抵达红树林保护区。红树林是青湖候鸟觅食地。何秋萍那两对红隼每年冬天都去那儿。
污水处理厂门口电子屏滚动着“智能排放系统运行正常,实时COD:52mg/L,达标”。叶诤亮证进门,码头上停着印“省排污权交易中心”的商务车。一群人围着戴安全帽的男人。
厉潮生。瘦高个,老式金属框眼镜,安全帽下灰白鬓角。浅灰工装夹克,胸口三枚徽章——优秀政协委员、环保先进工作者、省级创新科技奖。正指着仪表盘给考察团讲排放流程,动作干脆,有老派工程师气质。
“双层管道设计拿了国家专利,智能排放系统入选工信部推广目录。核心逻辑是用最小社会成本实现最大环境效益——不搞一刀切,用实时潮汐数据精准调控,让大海帮我们处理。”
“推广到其他化工园成本多少?”
厉潮生笑了笑,正要回答。
“一套双层管道造价八百六十万。加上采样管路加装海水稀释夹层的改装费十二万。总成本不到九百万。你卖三千七百万,还附每年两百万数据服务费。你的数据服务就是篡改国家海洋局潮汐数据。”
考察团全转过脸。厉潮生推了推眼镜。他表情没凝固没惊慌没愤怒——是一种被冒犯的职业尊严感,老工匠被门外汉质疑了手艺。
“请问您是——”
“反诈中心。叶诤。”
厉潮生眉头微皱。“这是省级环保示范项目现场考察,不是经济纠纷。”
“你的双层管道,采样管插在夹层里测的是稀释海水不是真废水。夹层COD五十二,达标。内管真废水三百四十七,超标近六倍。汞超标十五倍。”叶诤亮出诺亚推送的管道剖面图,“红点是采样管位置——夹层,不是内管。”
厉潮生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眯起,但没慌乱,转向考察团。“这套系统接受过市环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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