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三次专项检查,全部合格。夹层是保温层,防冬季低温影响稀释效率,跟采样无关。这位警官说的夹层采样——我想看证据。”语气平稳,每个字都架在经年累月的权威感上。
“三次专项检查,前两次去年三月和八月。都是平潮期,潮差不超两米。你的系统平潮期不触发大潮排放模式,双层管道阀门关闭。检查人员采到的是内管静止残留水,自然降解后浓度本来就低。你的把戏只在一种情况下被拆穿——在大潮日排放窗口期从内管直接采样。你把排污时间精确卡在大潮日那几个小时,不是潮汐稀释效果好,是平时没检查人员会来。”
厉潮生的眉棱骨动了一下。
“还有潮差。”叶诤翻出国家海洋局实时数据,“大潮潮差四点二米。你系统显示五点九米,调高百分之四十。潮差调高四成,稀释倍数涨三倍。你排进海的真实浓度是系统预测的三倍。这些废水明天上午到红树林保护区。”
考察团有人低头核实。一个年轻人把手机递给领导看。
“带我去采样口。就现在,从内管直接接一管废水,送监测车测。你敢吗。”
厉潮生沉默了很久。把安全帽摘下来放仪表盘旁,肩膀微塌。
“不用测了。COD大概三百五,汞零点零一五。管道夹层是真的,采样管不在内管里。”
码头上安静下来。海浪拍防波堤,远处排污管浮标在浪里起伏。浮标下方十二米深处,双层管道源源不断排废水,外管夹层海水循环维持干净数据——五十二,达标,绿灯安静亮着。三百四十七的真废水正直接流进大海。
“潮汐数据是你改的。”
“对。系统是我写的,参数我调的,窗口我设的,检查时间我避开的。我是海洋工程出身,知道真稀释需要多大潮差。四点二米不够,至少六米。南海潮差不到四米,十二月大潮最多四点五。在南海搞深海排放,稀释倍数永远不够。但几十家工厂每天生产,废水不能停。管道延伸花了一亿多,承认稀释不够、排放不达标,立刻停产整顿,半个经开区产业链全断。我只能改参数。把潮差改够,至少在数据上。”
诺亚声音突然急促。“排污口监测浮标异常。废水中含有未经申报的有机物——八溴醚,溴系阻燃剂,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在食物链逐级富集。浓度超欧盟排放限值八十倍。来源反推:临港化工园有一家电子废弃物回收厂叫鑫达再生资源,处理进口废旧电子产品,法人——厉洋。这个厂是零排放认证企业,不在排污管网。但上个月水电费突然暴涨,同期污水厂进水管网八溴醚浓度开始出现。数据交叉比对——厉洋的厂有一条绕过在线监测的暗管,直接接入清源环保进水管网。”
叶诤脑子里拼图又拼上一块。双层管道夹层造假只是表皮。核心不是排放标准造假——是为儿子提供非法排放通道。父亲控制污水厂和潮汐模型,儿子进口废旧电子产品,父亲的管道替儿子处理非法废水,父亲的假数据替儿子掩盖排放,儿子的咨询公司再给父亲签技术合同,把污水处理费和排污权配额洗出来。老子是运动员裁判计时员海洋局专家,儿子是场外庄家。
视野炸开金色。
“反诈补偿触发:骗取排污权配额及污水处理费一亿两千万,非法排放危险废物环境损害赔偿三千万,合计一亿五千万,万倍补偿十五万亿注入神豪基金。新技能解锁:洋流之手——可局部改变三立方米海水流向流速,持续五分钟。”
叶诤抬头看海面。排污管浮标在浪里摇晃,海面平静。十二米以下,含八溴醚和超标六倍COD的废水正往红树林漂移。洋流偏南,红树林在那。何秋萍的红隼冬天会飞来。
他走到码头边缘,右手伸出护栏,掌心向下对准水面。海风吹乱头发。
“启动。”
掌心前方海面出现拳头大凹陷,海水自己在往下陷。然后顺时针旋转,越转越快,带动周围海水。三立方米搅出微小漩涡,沿排污口方向往外扩散,把刚排出的废水拉向东面——不是偏南的红树林,是正东外海。更深的洋流会带它们去大洋。
力量很小,三立方米,五分钟。但足够改变一团废水的命运。
厉潮生站在码头上看着,金属框眼镜反射海面碎光。考察团车已掉头,省级示范项目不再有人提。陈述把直播手机架在护栏上,红灯亮着。“八溴醚新闻稿写好了,采访录音整理了,今晚发。明天早上养老公寓门口,镜头调到最亮。”
叶诤把湿手从海面收回甩了甩水,转身朝停车场走。后视镜里厉潮生还站在栏杆边,安全帽搁仪表盘旁,潮汐数据还在跳——真实四点二,系统五点九,两个数字并排,中间差了一整个大海。
舒宁消息。“专案组就位。省厅市局环境监察三部门联合,搜索令涵盖地下二层。行动六点半。老人全部转移,疗养院反馈老人们说被子比原来软。有一个老人临走说——地下那帮人每天晚上都在搬东西,最近搬得特别急。”
叶诤看着屏幕。八个案子连续被端,新起点不可能没察觉。他们在销毁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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