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心所向,那些谋图不轨之人又如何来得时机兴风作浪?
反之,若民心不稳,朝廷上下人人惶恐不安,反而给了那些贼子作乱的机会……”
颂帝听了一阵,便不耐烦地打断:
“徐师所言,不无道理,可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内部敌人不肃清,何谈其它?”
不等老太师说话,颂帝又道:
“朕这段时日也思量着明年之事,除了要派使团去胤国外,朕打算将肃清之风推向各州府郡县!朕得到消息,如今不只京城,各地州府都有故园余孽在活动壮大,京中都有官员有问题,那地方问题只会更大!”
徐南浔大惊,摆手道:
“陛下慎重!这肃清一事,在天子脚下,还可控制,可一旦推向地方,正所谓天高皇帝远,地方上保不齐便要出多少乱子,多少人被勒索钱财……”
说到这里,徐南浔一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陛下,莫非您要地方上的官员也缴纳那‘议罪银’?”
颂帝淡淡道:
“胤国和谈,要了不少财物去。李柏年这几日找了朕数次,户部账上也不宽裕,这‘议罪银’在京中施行的不错,朕以为,推广开也能缓解财政危机。”
徐南浔心中咯噔一下,慌了神,也不顾自己的“策书”了,起身道:
“陛下!这议罪银在京中收些也便罢了,那些朝中大员背后都有家族支撑,也给得起,可若地方也这般,那些人必然要想法子从民间盘剥补上损失,到时候只怕一发不可收!老臣绝不同意!”
颂帝见他一次次反对,远不如陈久安说话好听,顿时心头火起,沉声道:
“朕的决意,何时要你同意!?”
徐南浔一愣。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皇帝如此陌生。
过去这些年里,自己谏言多少次?
与赵晟极产生分歧也不是一回两回,有时候分歧太大,徐南浔甚至会拍桌子反对,赵晟极即便恼火,也不曾说过这种重话,反而会与他陈述利弊,掰扯道理。
可什么时候起,不是这般了?
颂帝也沉默了下,看了眼徐南浔花白的头发,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叹了口气,摆摆手:
“朕……徐师所言,确有道理,可朕又岂会不知地方会盘剥?这议罪银要推行,自然会定一个章程,以防地方生乱!
何况,终归也只是短期手段,等国库缓过来,自然不会再用。
至于徐师这谏书……朕回头会仔细看,也会酌情采纳……朕有些乏了,徐师先回去吧。”
徐南浔静静地听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突然没了力气,只好苦笑道:
“是老臣殿前失仪,触犯陛下,老臣年老体衰,这便先行告退。”
“尤达,送一送太师。”颂帝道。
杵在一旁不敢说话,装透明人的尤达应了声,虚扶了下,引着徐南浔出了御书房。
外头冷风席卷皇宫,灌入袖子、领口,徐南浔遍体生寒,沉默地往回走,一言不发。
尤达也不敢吭声,只默默跟着。
终已成君臣……徐南浔心中突然冒出这一句话,然后便是心口一团烦闷,无处发泄。
“议罪银……议罪银……”
他突然想起了率先从六部捞银子行贿的李明夷。
又想到了因李明夷而被停职的任敏中。
莫名的,他对这少年的印象一下变得极为糟糕,甚至……有些厌恶。
“奸臣误国啊……”
……
……
天色暗了下来,但北风没有停歇的迹象。
晚上,李明夷照旧在这里吃饭,冉红素又做了一餐饭,比中午要丰盛了不少,有三个菜,两荤一素。
二人在屋中点了灯,相对而坐,静静吃完,中途没有怎么说话。
冉红素没有表态,李明夷也丝毫没有催促。
说了让她考虑到天明,便是天明。
“我吃完了,”李明夷揉揉小腹站起身,笑着说,“我今晚在隔壁睡,没意见吧?”
二进院里正房左右两间,冉红素住东屋,空着西屋。
两间房中间用一个小厅连着。
吃饭则在冉红素这间屋里。
没等女谋士回答,李明夷自顾自去了隔壁,翻箱倒柜找被褥枕头。
丝毫不怕女谋士偷偷跑了。
这是身为穿廊修行者的底气。
冉红素默默收拾了碗筷。
天已经黑透了,颂国京城虽然没有胤国的神京那么“北”,但冬日天黑的也不晚。
院门关严实了,冉红素又从茅厕将尿壶拎进屋中,屋外北风呼呼地刮,万籁俱寂,四周被院墙阻隔,看不到什么灯光。
冉红素去了厨房,蹲下,开始烧水。
她将一根根木柴填入明亮的灶坑,炽热明黄的火舌舔舐着木头,烟气从烟囱流向屋脊。
>>>点击查看《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