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吹过了京城,攀过高高的红色的宫墙,吹进了徐南浔宽大的衣袖里,令这位老人打了个哆嗦。
“我要见陛下。”徐南浔一身棉布长袍,怀中捧着他那份耗费诸多心血,构想出的,明年朝廷施政方针的策略,看向守在养心殿外的宫人。
身为“帝师”,他拥有一定特权,可以不经过通报进入宫城。
这也是他自称“进帝王家如回自家”的底气。
“太师请暂去厅中稍坐,我等这就去通报。”一名宦官客气地说。
走在前头,引着徐南浔往里走。
“何必那么麻烦?”徐南浔花白的胡须在风中抖动着,淡淡道,“陛下在何处?直接带老夫过去便是。”
在他看来,颂帝只要不是极特殊情况,知道他来,定然会直接相见的。
在过去这些年,徐南浔辅佐赵晟极的无数次会面中,都是这般。
作为赵晟极称帝的大功臣,徐南浔心中骄傲,虽因不喜拘束,婉拒了朝中实际上的官位,只保留尊贵的虚衔,但他对这个新生的国家的操心却半点不少。
只是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调查国情,撰写“国策”上。
过去,赵晟极之所以能崛起,其中不少策略,都是徐南浔一次次亲身行走各方,进行调查,写成策书,谏言给他而成的。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这……”宦官闻言,面露迟疑,小声说道,“陛下正与陈大学士说事,吩咐了,不许打扰。”
陈久安……又是他……
徐南浔面色一沉。
前几天,任敏中停职那天,他听从了杨文山的劝告,在凤凰台中等了一阵,才去见了颂帝。
也大略得知了任敏中涉及与胤国相关的事。
徐南浔心中是不信任敏中有问题的,但此事干系重大,他也不好保证,只能劝慰了下,便离开了。
因为颂帝心情极差,他便也没急着将这份拟定的策书递上去。
等了几日,觉得皇帝该气消了,这才重新登门。
不想又一次要等待陈久安。
一个此前没有什么功劳的小人物,就凭借大唱赞歌,写写文章,就得了陛下如此的宠幸……如今连自己这个“元老”都要排在对方后头……
徐南浔越想越气,在他看来,这分明是奸臣的苗头了。
“直接带老夫过去!”他冷冷道,“陛下若怪罪,算我的!”
那名宦官面色一苦,却不敢拒绝,只好硬着头皮,放慢脚步,带着徐南浔朝御书房磨蹭。
也就在二人即将抵达的时候,就看到御书房门打开,陈久安恭恭敬敬退了出来,似乎刚结束与颂帝的交谈。
领路宦官无声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的好运气。
当下急走了几步,朝陈久安堆笑点头,然后去给颂帝通报。
陈久安则已经看到了徐南浔,微微一怔,主动迎了上去,憨厚老实的脸上堆起友好的笑容:“见过太师……”
徐南浔仿佛没瞧见他一般,目不斜视,于游廊中朝前走去。
与这位新晋红人错身而过,陈久安的笑容顿时僵在了风里,眼底深处浮现出一丝怨恼。
旋即无声冷笑起来,暗道一声“倚老卖老”,挺直腰杆,拂袖而走。
……
……
“我口中的陛下不是赵晟极,而是景平陛下。”
冉红素脑子嗡的一下,耳畔好似有一记炸雷劈响,震得她两耳失聪,双眼发直,大脑中一片空白,而后便是深深的怀疑。
“你……你说……”
“你没听错,”李明夷微笑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故园‘隐官’,李明夷。”
静。
安静。
小院房间中,落针可闻,这一刻,连屋外吹在门窗上的风声都好似消失了。
“咔嚓!”
冉红素手中的饭碗掉在地上,裂成数瓣,碎片乱飞,可她却恍然不觉。
女谋士心海已炸开了无穷的风暴,令她整个人思绪错乱,仿佛置身于狂暴的怒涛之中,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在下故园……”
故园……
南周……
反贼……
李明夷是南周反贼。
这个滕王府首席门客,让太子被逼半废,将她这个首席逼到成为囚徒,曾数次出手,因势利导,干掉了周秉宪、任敏中两个尚书的家伙……
是故园反贼!??
冉红素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说你是在开玩笑,打趣我吧?
但她从李明夷平静的目光中读到了认真。
他是认真的。
“你……”冉红素声音干哑,这一刻,她好像听到另外一个人在借着自己的身体在说话,声音颤抖,“你是南周反贼?”
“是。”
“你投靠了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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