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
“形态……不同……但……思想……可能……相似。”
赵兰沉默了一下。“你们为什么流浪?”
这次纹路移动了很久。图案换了好几次,像是在组织语言。镜的翻译也断断续续的。
“家园……死了。恒星……爆炸。我们……离开。很久了。找不到……新的。你们呢?”
“一样。我们的太阳也要爆炸了。我们也离开了。也在找。”
球形物体表面的纹路停止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始移动。
“同样……命运。同样……路。我们……可以……一起走?”
赵兰看着那个球形的、沉默的、用纹路说话的存在,想起了林小镜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我们遇难了,发出求救信号,所有的文明都绕着走,都假装没收到,我们会怎么想?
“可以。”她说,“一起走。”
消息传回地球号的时候,林小镜正在看最近星网上的热门内容。一百多年过去了,互联网改名叫星网,但本质没变——还是人们聊天、吵架、分享段子的地方。最近星网上最火的一首歌叫《吹梦到西洲》。
一百多年前写的歌了。词曲作者早就不知道去哪了,也许在舰队里,也许已经死了。但这首歌最近突然又火了起来,因为有人在舰队穿越一片特别壮丽的星云时,用这首歌做背景音乐,拍了一段视频。星云的色彩是斑斓的,红的紫的蓝的混在一起,像一幅泼墨画。飞船的剪影从星云前方掠过,渺小得像一粒灰尘。歌词正好唱到那句“画外人易朽,似浓浓相间色相构”,弹幕上都在刷“绝配”。
还有人把这首歌配到了星际航行的一百多年前,一部叫《吞噬星空》的动画片段上——刀河王站在星空下,孤独的身影被星光拉得很长。评论区有人说:“刀河王都没这么孤独,我们人类现在比他孤独多了。”点赞好几万。
林小镜看完这些,关掉了星网。
“镜,你觉得那个球形的文明,和我们像吗?”
“不像。形态完全不同。生理结构完全不同。可能连感知世界的方式都不同。但它们也在流浪,也在找家。这一点,和人类一样。”
“那就够了。”
“是的。”
陈远在接待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球形物体还在里面,赵兰还在和它“说话”——通过纹路,通过镜的翻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交流速度很慢,说了半天,还没说清楚对方到底叫什么名字。
“你们有名字吗?”赵兰问。
纹路移动了很久。
“名字……有。但……你们的……语言……无法……发音。我们……可以……起一个……你们……能叫的。”
“起什么?”
纹路又移动了一会儿。
“我们……喜欢……你们的……星空。星空……很……相似。不管……在哪里……看。星星……都一样。”
赵兰想了想。“那叫你们‘星客’吧。星空的客人。”
纹路停顿了一下。
“好。星客。”
消息传回地球号的时候,陈远用终端上了一会儿星网。他看到了那个《吹梦到西洲》的视频,也看到了那句“画外人易朽”。他在底下留了一条评论:“我们都是画外人。”点赞很快就破千了。
他还看到一首打油诗,不知道是谁写的,已经在星网上传疯了。诗的内容是这样的:
星海无垠我是尘,漂流万载不逢春。
回头已忘来时路,举目唯见去时人。
昨日故乡成灰烬,明朝何处可安身。
若问孤寂何所似,独坐虚空听潮声。
陈远把这首诗看了好几遍,然后转发到了舰桥的工作群里。没人回复,但每个人都已读了。
那个球形物体在侦察舰上待了大约两个小时。走的时候,赵兰送到气闸舱门口——不,没有门口,它从气闸舱飘出去的。它飘向那艘雪茄形的飞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那个打开的舱门里。
雪茄形飞船的引擎亮了一下。不是蓝色的尾焰,而是一种淡紫色的光,像霓虹灯。它缓缓转向,朝着舰队的方向,像是在等他们。
“它让我们跟着它。”赵兰说。
“跟去哪?”
“它们的舰队。它们不止这一艘船。后面还有。”
“后面还有?”陈远凑到舷窗前,看着那艘雪茄形的飞船,“它不是一个人?”
“不是。它们是一个舰队。和人类一样。这支雪茄船只是侦察舰,和我们的侦察舰一样。它们的舰队在零点三光年外等着。”
“那去不去?”
赵兰没有回答。她看着主屏幕上林小镜的虚拟影像。
“去。”林小镜说,“跟着它们。”
舰队再次启航。
雪茄船在前面领路,淡紫色的尾焰在黑暗中格外显眼。侦察舰队跟在后面,保持安全距离。陈远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个淡紫色的光点,想起了那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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