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态能量介质。人类的飞船不用这种东西。人类的飞船用电,电缆就够了。”
“有机分子?”陈远又插嘴了,“你是说那飞船里流的是血?”
“不是血。有机分子的种类与生物体内的有机分子不同。镜系统倾向于认为这是一种生物-机械混合技术。飞船的部分结构是‘生长’出来的,不是制造出来的。”
“长出来的?”陈远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飞船是长出来的?像种树一样?”
“不确定。镜系统只是基于有限数据做出的推测。”
舰桥上又安静了。有人在喝水,喉咙吞咽的声音很响。有人在转笔,笔掉在桌上啪的一声,吓了旁边的人一跳。灯管还在轻微闪烁,镇流器老化的毛病没人修得好。
林小镜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雾气,星光被遮住了,什么都看不清。尘埃颗粒撞击飞船外壳的噼啪声还在继续,密密的,细细的,像有人在远处不停地撒沙子。
“那艘飞船的航线呢?”她问,没有回头。
“镜系统正在分析残骸的运动轨迹。尘埃云中的阻力使飞船的轨道发生了偏移,七千年的时间累积效应显着。逆向推算显示,这艘飞船可能来自银心方向,也可能来自银河系的另一条旋臂。精度不足,无法确认。”
“方向也不确定?”
“不确定。尘埃云的干扰太强了。飞船本身的质量太小,受尘埃云扰动的影响很大。七千年的时间跨度里,它的轨迹已经被随机性完全打乱了。镜系统只能给出一个概率分布,最可能的方向是银心方向。但这只是一个概率,不是结论。”
林小镜沉默了一会儿。舷窗玻璃上有雾气,是她呼出的水汽凝在上面。她用手抹了一下,抹出一道清晰的痕迹,但雾气很快又重新凝结了。
“七千年前,有一艘飞船从银河系的深处出发,飞向荒野。”她慢慢地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它没有到达目的地。它死在了路上。在尘埃云里,在黑暗中,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我们发现了它。但我们已经太晚了。”
舰桥上没有人说话。
陈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指甲有点长,边缘不整齐,是用牙咬的。他紧张的时候会咬指甲,从小就这样,改不掉。旁边的军官在转笔,笔掉了,他没再捡起来。灯管还在闪,镇流器的老化程度似乎又加重了,闪烁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一些。
“镜,把碎片送到实验室做进一步分析。包括那三种未知元素的特性、有机分子的结构、刻痕的数学模型。”
“明白。”
“舰队继续前进。保持当前航向。”
“明白。”
林小镜转过身,走回指挥席坐下。坐垫又塌了下去,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陷得更深一点。舰桥里很安静,只有机器的嗡鸣声、空气净化系统的风声和窗外那些微弱的噼啪声。
尘埃云还在前面。舰队还在向前。那艘七千年前的飞船的残骸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面,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在永恒的黑暗里,继续它那没有尽头的漂流。也许再过七千年,会有另一支舰队经过这里,发现它,分析它,猜测它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也许永远不会。宇宙太大了,偶遇的概率太低了。
林小镜闭上眼睛。
“镜,记录《流浪日志》第四条。”
“记录已开启。”
“流浪纪元第一年。我们在尘埃云里发现了一艘死去的飞船。它不是我们的敌人,不是我们的朋友。它只是一个过客。和我们一样。我们为它停留了片刻,带走了一些碎片,留下了一些疑问。然后我们继续走了。它也会继续走。在这片黑暗里,我们都是过客。只是它先走了一步。”
她停了一下。
“日志结束。”
镜关闭了记录。舰桥上又恢复了安静。灯管还在闪,饮水机还在漏水,清洁机器人还在同一个地方转圈。一切都没有变,但所有人心里都多了一个东西——那艘死去的飞船,那些无法破译的刻痕,那些像血管一样的管道,那具躺在灰尘中的细长尸体。
它们曾经活着。曾经在星空中航行。也许曾经也有过梦想,有过希望,有过想要到达的地方。
但它们没有到。它们死在了路上。
陈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水是凉的,他喝了一口,皱着眉头咽了下去。凉水伤胃。但他没有去烧热水。
他端着杯子走到舷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雾气。
“镜。”他叫了一声。
“在。”
“你说那飞船里的人,它们知道自己会死吗?”
镜沉默了两秒。
“镜系统不知道。镜系统只知道它们出发了。”
陈远没有再问。他端着凉水站在舷窗前,雾气凝在玻璃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流,像眼泪,但不是眼泪。飞船不会哭。机器不会哭。
他只是一个人类。所以他会。
>>>点击查看《穿越之后我带领国家登临宇宙之巅》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