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8年12月,京城。人类联合体成立一周年了。方处长把周年总结报告放在林小镜桌上,厚厚一摞,封面印着“人类联合体成立一周年工作总结”。她翻开第一页,中央科学院、人联议会、文明监察院,三个支柱的运行数据都在上面。科学院的科研成果数量大幅上升,议会的经济指标平稳向上,监察院的违规案件处理效率显着提高。每一条曲线都是向上的,每一个数字都是增长的。不是“好转”,是“向好”。
林小镜看完报告,合上。方处长问她要不要在周年纪念活动上发言。林小镜说“不去”。不是没被邀请,是被邀请了不去。她不需要在纪念活动上发言,这不是科学院的事。科学院的事她做,议会的事议会做,监察院的事监察院做。不越界。纪念活动是议会的职责,她不干涉。
周年纪念活动在京城大会堂举行,议长主持,各国代表出席。林小镜没有出现在会场,她在实验室里看数据。方处长后来把纪念活动的录像放在她桌上,她没有打开。不是不关心,是不需要看。议长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联合体还在运行,效率还在提升,时间还在往前走。
王浩从智能系统项目组打来电话,问“联合体一周年了,你不表示表示”。林小镜说“表示什么”。王浩说“比如说几句祝福的话”。林小镜说“不会说”。她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祝福的话不是数据,没有公式可循。她不会说没有依据的话。
材料所的王院士打电话来说联合体这一年的变化太大了,科学院从分散到集中,效率翻了很多倍。林小镜说“是”。不是“嗯”,是“是”。是就是是,数据在那,不会骗人。王院士说“这大半是你的功劳”。林小镜说“不是我一个人”。是团队一起干的,她只是那个画图纸的人。图纸画对了,施工的才能盖楼。图纸不对,盖到一半就会塌。她不会让楼塌。
航天科技集团的刘工程师发来的消息里提到木星探测器已经进入了那颗卫星的轨道,开始对冰层进行探测。林小镜回复“数据同步”。探测器传回的数据实时进入科学院的数据库,她随时可以看。她在看,冰层很厚,可能有地下海洋。地下海洋可能有生命,有生命就有碳基化合物,碳基化合可以当燃料。
淀粉生产线的第七条线建成投产了。郑技术员在电话里说“产能够了”。林小镜说“停”。不是说不用扩了,是够了就不浪费资源。生产线可以停,设备不能拆。需要的时候随时启动,不需要的时候就停着。
火星开采的发射窗口到了。设备搭乘货运飞船升空,飞向火星。刘工程师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到”。林小镜说“要飞一阵子”。刘工程师说“好”。时间她算过,算过就不会错。
水星采矿的第九批机器人已经部署到位。小行星带的采矿机器人开始自主复制,机器人工厂生产新的机器人,新的机器人去采新的小行星。太空船坞的第二艘深空飞船舾装进度很高。林小镜每天看进度报告,数字对就批,不对就查。
最高监察员的代码还是没有运行,林小镜每天晚上看一眼。她不是等,是确认。确认它还没醒,确认它还在。它在那里,完整的、自洽的、不需要修改的。它只是还没醒。她不是不急,是急也没用。
一周年了。这一年里,战后的废墟被清理了,秩序重建了。信用点成了联合体的通用货币,粮食问题解决了,能源问题解决了,资源问题正在解决。深空探测的步伐在加快,飞船一艘一艘地造,探测器一个一个地发。联合体的人觉得这是林小镜的功劳,林小镜觉得是很多人的功劳。她不会抢功。
方处长在周年纪念活动结束后说议长的讲话里专门提到了你。林小镜问“提到我什么”。方处长说“提到你的贡献”。林小镜说“哦”。方处长说“你不高兴”。林小镜说“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贡献是数据,数据是真实的,真实的就不需要高兴。
太阳不到二百年。一年过去了,还剩不到二百年。林小镜不会数日子,但她知道时间在流逝。流一点少一点。她不会让时间白流。每一天都在做事,每一件事都在让离开的可能性增加。
郑技术员有一次问林小镜“你觉得自己还能干多久”。林小镜说“干到干不动为止”。郑技术员说“那你还能干很久”。林小镜说“嗯”。她的基因药剂能让她的寿命延长很多年,不会老得干不动。干得动就不会停,不会停就能做很多事。
林小镜在中央科学院的年会上说了几句话。不是发言,是答问。有人问“明年科学院的目标是什么”。林小镜说“更快”。快一点造飞船,快一点采资源,快一点离开。明年比今年快,后年比明年快。能快一点是一点。她不会追求极限,追求的只是在太阳熄灭之前准备好。
火星采矿的设备还在飞,木星的探测器还在探,水星的机器人在采,小行星带的机器人在复制,太空船坞的飞船在造,淀粉生产线在转,监察员在等。一切都在运转,她没有停下。
一年了。她做了一年院长,做了一年牵头人。她没有变,还是那间朝北的办公室,还是那台旧电脑,还是那个笔记本,还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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