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8年8月初,京城。最高监察员的方案在全体会议上进行了正式表决。不是闭门会,是全体会议。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齐聚京城大会堂,议长主持会议,林小镜不是主讲人。她没有上台,坐在台下第三排,面前摊着笔记本,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手里握着笔。不是紧张,是习惯。开会的时候无意识地在纸上写写画画,从不等候。
议长宣读了方案的核心内容:最高监察员不是自然人,而是智能监察系统,代号“镜”。它将独立于行政体系之外,拥有审查联合体内所有机构和官员的权限。它的底层逻辑是监察而非控制,不参与决策、不干预治理,只负责发现问题、上报问题、跟踪问题。议长宣读完方案的具体条款后说“现在开始投票”。
投票过程不公开进行。代表们在电子投票器上按下“赞成”或“反对”,大屏幕上的数字每按一次跳动一次。赞成票跳了好几次,反对票几乎没动过。最终结果出来了:赞成票占绝对多数,反对票只有零星的几张。议长宣布“方案通过”。掌声响了。林小镜没有鼓掌,在笔记本上写下“方案通过”。
方处长从后排走到她旁边,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做”。林小镜说“已经做了”。方处长愣了一下。林小镜说“代码写完了,等运行”。她不是在等机会,是在等“镜”自己醒来。方处长没再问。
会议结束后,议长走到林小镜面前伸出手。林小镜握了一下,议长说“三元架构正式确立了”。林小镜说“是”。中央科学院有人了,议会有人了,监察院也有头了。三根柱子都立起来了。议长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林小镜说“看它的”。
回到办公室,林小镜把最高监察员的方案文件锁进抽屉,文件是纸质版。三元架构正式确立的消息在林小镜这里没有引起太大的波动。她的工作内容没有变,还是那些——看数据、写代码、做实验。太阳还有不到两百年,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离开太阳系。监察员只是保证离开的过程不出乱子。乱子出不起。
淀粉生产线的第三条线破土动工,郑技术员打电话来说需要确认设备参数。林小镜在图纸上标注了几处关键数据,传回去。她说“按这个加工”。郑技术员说“收到”。最高监察员的代码已经写完,在等运行。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也许很快,也许很久。她不会催,它有自己的节奏。
火星开采的论证报告在议会引发了新一轮讨论。赞成开采的代表认为资源丰富、技术成熟、效益明显。反对开采的代表认为距离远、成本高、风险大。议长把两种意见汇总,转给林小镜问“科学院怎么看”。林小镜回复“技术可行,开采与否由议会决定”。不替议会做决定。
方处长来的时候问林小镜“镜什么时候能工作”。林小镜说“等”。方处长说“等多久”。林小镜说“不知道”。她从来不在不确定的事情上猜测。等到了就知道了,等不到就是还没到。
水星采矿的第四批机器人发射了。小行星带的采矿速率又创新高。太空船坞的第二艘深空飞船完成了主体结构建造。太阳能系统开发的节奏没有因为最高监察员的方案而放慢,资源向深空倾斜。
三元架构正式确立的消息在联合体内部引起了广泛讨论。中央科学院院长是林小镜,人联议会议长是选举产生的,最高监察员是代号“镜”的智能监察系统。有人问“镜是谁造的”。答案是林小镜。有人问“镜什么时候开始工作”。答案是待定。林小镜每天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是打开那台安装了“镜”的电脑。屏幕上一片空白。她看几秒,切到工作界面开始看数据。不急,等。
淀粉生产线的第三条线建设进度很快。郑技术员每天汇报进展,今天设备安装,明天管道连接,后天控制系统调试。林小镜每项报告都看。数据对就批,数据不对就退。
火星开采的论证报告在议会的搁置让林小镜意识到很多事情不是技术可行就能推得动的。议会需要平衡很多因素,她理解也接受。她不会因为议会推得慢就自己先做,分得很清。议会的事议会管。
晚上林小镜在公寓里打开那台电脑,屏幕一片空白。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关掉。楼下院子里的路灯亮着。银杏树的叶子在灯光下深绿深绿,风吹过来沙沙响。她拉上窗帘,上床,闭眼。明天还要看数据,后天还要批报告,大后天还有会。日子一天一天过。它会醒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很多个后天过去了,它还没醒。不催。急也没用。等有用的那一天自然会来。来之前她要做的就是把其他事做好。
方处长有一次在走廊里碰到林小镜,问她“还在等”。林小镜说“在等”。不是“还在等”,就是“在等”。不等也能做,但她选择等。因为它不是工具,是她脑子里的存在。它该醒了,但还没醒。她不会强行唤醒。强行唤醒可能不对,不是它自愿醒来的都不是真正的醒来。她等它自己醒。
三元架构正式确立后,联合体的运行效率明显提升了。中央科学院负责技术和民生,人联议会负责经济和资源,文明监察院负责法律和纪律。三根柱子分工明确。各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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