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农神星。你看它外面有一圈光环,很漂亮对不对?”
农神星。不是土星。这个世界把土星叫农神星。
林小镜在心里快速记下了这两个名称。朱诺星对应木星,农神星对应土星。命名体系变了,但行星的排列顺序、基本特征——朱诺星是最大的行星,农神星有光环——没有变。
“再外面呢?”她继续问。
“那是天王星和海王星,名字没变,和地球上一样。”林建国说。
林小镜注意到“和地球上一样”这个说法。这说明在这个世界,“天王星”“海王星”是通用的名称,而“朱诺星”“农神星”可能是龙国特有的命名?还是全球通用的?
“爸爸,朱诺星是谁起的名字?”她问。
林建国想了想:“好像是古代的天文学家吧,用神话里的神命名的。朱诺是神话里的女神,农神也是。”
神话体系不同。这个世界的罗马神话——如果存在罗马神话的话——和她原世界的罗马神话应该是不同的。朱诺在罗马神话中是朱庇特的妻子,但在她原世界,木星的名字来自朱庇特,而不是朱诺。
差异在累积。不是表面的、肤浅的差异,而是渗透在文化底层的、系统性的差异。
林小镜合上了百科全书。
“爸爸,再给我买更多的书。”她说。
林建国笑了:“你才两岁,看得懂吗?”
“看得懂。”林小镜说。
林建国看着她那双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爸爸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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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岁零九个月的时候,林小镜经历了一次“信任危机”。
那天苏婉清带她去社区医院做常规体检。体检项目包括身高、体重、视力、听力,还有一个简单的发育评估。
发育评估是由一个年纪较大的女医生做的。医生拿出一本画册,翻到一页上面画着苹果、香蕉、橘子三种水果,问林小镜:“小朋友,你能告诉奶奶,哪个是苹果吗?”
林小镜指了指苹果。
医生翻到下一页,画着圆形、方形、三角形三种形状:“哪个是圆形?”
林小镜指了指圆形。
医生又翻了一页,这次是三张表情图:笑脸、哭脸、生气的脸。医生问:“哪个是开心的?”
林小镜指了指笑脸。
医生点了点头,在评估表上打了勾。然后她合上画册,看着林小镜的眼睛,突然问了一个不在标准评估流程里的问题:“小朋友,你几岁了?”
“两岁。”林小镜说。
“两岁几个月?”
林小镜犹豫了零点几秒。这个问题她可以回答,但一个正常的两岁孩子能准确说出自己的年龄吗?能。大部分两岁孩子都能说出自己几岁,但“两岁几个月”这个问题,有些孩子能回答,有些不能。
她选择了回答:“两岁……九个月。”故意在“两岁”后面加了一个停顿,模仿幼儿在组织语言时的迟疑。
医生看了苏婉清一眼:“语言能力发育得很好。”
苏婉清笑了笑:“她说话是比较早。”
医生又看向林小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她笑着说:“这孩子眼神真亮,我见过这么多小孩,没几个有这样的眼神。”
林小镜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听过这句话。在她十一个月的时候,另一个医生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眼神真亮”这四个字,在普通人听来是夸奖,但在她听来是警报。这说明她的眼神——那种与年龄不符的、过于专注的、过于稳定的眼神——又一次被人注意到了。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她故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靠到苏婉清身上,小声说:“妈妈,困了。”
苏婉清把她抱起来,对医生说:“她到午睡时间了。”
医生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林小镜闭着眼睛假装睡觉,脑子里在高速运转。
眼神的问题,比她预想的更严重。她可以控制语言,可以控制行为,可以控制表情,但她很难控制自己的眼神。眼神是意识的窗口,她的意识是成人的,所以她的眼神就是成人的。这不是她“装”就能改变的。
她需要一个长期的解决方案。
短期内,她可以在面对陌生人时主动降低眼神的专注度——故意让视线飘忽一些,故意多眨眼,故意表现出幼儿特有的注意力涣散。
长期来看,她需要找到一种方式,让她的“异常”被解释为“天赋”而不是“不对劲”。如果她足够聪明,聪明到成为公众认可的“天才”,那么她的眼神就会被视为天才的特征,而不是可疑的异常。
但要达到那个程度,她需要先长大。长大到可以光明正大地展示自己的天赋,而不被人当成怪物。
在这之前,她只能继续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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