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杂役院的瓦片,发出轻微的呜咽。
江无尘依旧站在庭院中央。
他背对着那间偏屋,身形挺拔如松,手中的红缨扫帚斜拄在身侧。竹柄上的漆皮早已剥落,露出灰白色的木质纹理,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哑光。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小石头就在那扇门后。
那个少年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背影。江无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炽热、惊惧,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就像是一只刚破壳的雏鸟,第一次窥见了天空的雷霆。
半小时前,那个天机阁的探子还在地上抽搐。
现在,那人已经昏死过去,像一袋烂泥般被卡在裂缝边缘,不再动弹。
江无尘缓缓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拂过扫帚的红缨。动作很慢,很轻。
这一拂,仿佛拂去了所有的犹豫。
天机阁。
这三个字在九洲仙域的地位,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不修剑,不炼丹,只修“眼”。一双能看透因果、推演未来的眼睛。
寻常宗门视其为不可招惹的禁忌。
连玄天宗的大长老李长青,在面对天机阁的问询时,都需低头致意,不敢有半分僭越。
而此刻,这只庞大的无形之手,已经伸向了这处偏僻的杂役院。
为了什么?
为了那汪灵泉?还是为了《扫天遗令》的气息?
江无尘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极度的冷意。
他想起百年前,那位被称为“扫帚仙尊”的前辈,是如何在这同一方天地里,以一帚之威,镇杀无数强敌。
前辈留下了遗令,也留下了警告。
隐忍,是为了积蓄力量。
但当威胁触及底线,当清净被强行打破,隐忍便成了软弱。
江无尘深吸一口气。
肺叶扩张,胸腔内那股源自《扫天遗令》的金纹之力,随着呼吸平稳流转。没有暴涨,没有外溢,只是静静地流淌,如同深潭下的暗流。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说话的生涩。
但这声音穿透了夜色,清晰地传入那扇紧闭的木门缝隙中。
“再犯,不留残魂。”
六个字。
字字如冰珠落地,清脆,寒冷,砸在人耳膜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没有咆哮。
没有威胁的语调。
只有陈述。
就像是在说“明天会下雨”一样平淡,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偏屋内。
小石头浑身猛地一僵。
他原本以为,师兄只是深不可测。
他以为师兄的强,在于那一手“地裂吞敌”的神通,在于那看似随意却重若千钧的扫帚挥击。
但此刻,听着这句冷语,小石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留残魂。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若是再来,不仅肉体要毁灭,连灵魂都要被抹去,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是对天机阁这种以神魂见长的势力,最恶毒、也最决绝的诅咒。
小石头的手指紧紧抠住门框,指甲几乎嵌入木头里。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声响。
恐惧吗?
有。
面对这样一个敢向天机阁放话的男人,谁都会怕。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震撼。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大多数弟子遇到天机阁的压迫,只能选择退让、隐瞒,甚至自保。
可江无尘没有。
他选择了正面迎击。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
小石头看着窗外那个孤独的身影。
月光洒在江无尘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庭院的角落。那影子与手中扫帚的影子交织在一起,竟显出几分肃杀的意味。
原来,师兄不只是强。
他是真的不怕。
他在替所有人守着这片清净。
守着我们这些蝼蚁,能在杂役院里安稳扫地,能喝上一口干净的泉水,能做一个普通的弟子。
小石头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
这双手,只会扫地,力气大些,但也仅此而已。
但在这一刻,他觉得这双手充满了力量。
因为他知道,只要师兄站在那里,就没有人能轻易踏碎这里的宁静。
江无尘说完那句话后,并没有等待回应。
也没有转身去看小石头的反应。
他只是重新恢复了沉默。
那种沉默比刚才的话语更具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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