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站在焦土中央,第十步的脚印还冒着热气。扫帚插在身前五尺,半截竹柄焦黑如炭,几缕残须垂着,像风中将熄的火苗。
他右臂垂着,皮肉翻卷,血顺着指尖滴落。左肩裂口还在渗血,一呼吸就扯得肺叶发烫。虎口崩裂数处,掌心全是裂痕,握不住东西,只能用指节死扣住帚柄。
星魇悬浮三十丈高空,双掌合拢,黑雾压缩到极致。那不是雾,是凝成实质的暗流,在掌心旋转,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空间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痕,地面自发崩裂,朝他脚下蔓延。
一步,两步……裂缝爬过靴底。
他没动。
星魇的压迫不再是力量,是意志的碾压。它不急着出手,是在等——等他倒下,等他求饶,等他承认自己只是蝼蚁。
江无尘缓缓抬头。
嘴角有血,眼神却没乱。
他右手松开,左手撑地,单膝跪了下去。膝盖砸进焦土,震起一圈尘灰。他没停,另一只脚也弯下,整个人低伏下去,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星魇双目幽光一闪。
掌风未成形,百丈虚空已凹陷。空气被抽空,耳边只剩呜咽风声。他知道,这一击下来,不死也废。
就在这时——
那半截扫帚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风吹,是内里传来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
帚柄裂缝中泛起银光,细密如丝,顺着断裂处蔓延。一声清越剑鸣响起,短促、决然,仿佛沉睡百年终睁眼。
空中浮现出一道模糊剑影,三寸长,通体银白,剑尖直指星魇右臂关节。
江无尘瞳孔一缩。
他感觉到了,那不是外力灌注,是扫帚自己在动。这把用了三年的破帚,补丁摞补丁,竹条断了又接,从没想过它会说话。
剑影低语,声音很轻,却字字入耳:“主人,借我一战。”
话音落,剑影猛然收缩,化作一道银线,钻回帚柄核心。
整根残帚爆发出刺目银芒,灵气疯狂汇聚,温度骤升,焦黑竹条开始发红,像烧透的铁。
江无尘想伸手去抓。
晚了。
轰——!
一声巨响,扫帚自爆。
狂暴灵气如星河炸裂,千百道剑气呈扇形冲出,直扑星魇右臂。每一道都带着斩断金石的锐意,精准命中其右臂关节处幽光最弱一点。
星魇第一次变了脸色。
它想撤手,来不及。
剑气贯穿护甲,撕裂黑雾,血肉飞溅。右臂从肘部断裂三分之一,黑焰喷涌,像被利刃硬生生切开。它悬浮半空,身形剧烈颤抖,发出嘶哑咆哮,声浪震得焦土翻卷。
江无尘被冲击波掀飞,后背撞上一块碎石,肋骨处传来钝痛,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喷出。
他趴在地上,视线模糊了一瞬。
烟尘中,星魇右臂残缺,黑雾紊乱,幽光明灭不定。它没再进攻,而是缓缓抬起左手,按住断臂处,黑雾翻滚,试图再生。
机会。
江无尘咳出一口血,左手撑地,慢慢爬起来。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但他还是用指节勾住地上那截扫帚残柄,一点点攥进掌心。
竹条彻底碎了,只剩一小段焦黑木芯,卡在掌纹里。
他低头看了眼。
这不是扫帚了,是残骸。
可他还握着。
星魇悬浮半空,幽光双目锁定他,杀意滔天。它不会放过他,下一击必是毁灭。
江无尘没看它。
他盯着星魇右臂断裂处,那里黑雾翻腾,再生缓慢。刚才那一爆,不只是伤了肉身,更打断了它的节奏。
他知道,这种敌人,一旦恢复,再无胜算。
所以——必须现在。
他缓缓站直,左腿微颤,但站住了。残帚横于胸前,前端微微扬起,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呼吸粗重,每吸一口气都像刀刮喉咙。内腑震荡,经脉枯竭,体力早已透支。可他的眼睛亮了,不是因为希望,是因为狠。
星魇双掌再次合拢,黑雾重新凝聚,速度比之前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江无尘双脚分开,扎进焦土。重心前倾,肌肉绷紧,全身力量压在右脚后跟,只等一个爆发。
他不开口,不怒吼,不动神色。
只是盯着那条断臂,盯着那团未稳的黑雾。
他知道,只有一次机会。
错过,就死。
星魇掌心黑雾成形,一线幽光浮现,空间再度扭曲。
江无尘右脚后跟离地半寸。
星魇双掌推出。
漆黑巨掌横压而下,比之前更重,更急。
江无尘动了。
他蹬地。
身体如箭射出,残帚在身侧划出一道焦痕。风声在耳边炸响,视野晃动,但他没眨眼。
十丈距离,三个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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