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第七星轻轻颤了一下。
屋内,江无尘仍闭目盘坐。扫帚横在膝前,竹梢微弯,沾着的湿泥已干成碎屑。
金纹不再蔓延,却在皮下缓缓流转,像河床里沉底的金砂,随呼吸一明一暗。每一次循环,都带起一丝极细微的震感,顺着地砖渗入地下。
三十丈外那口枯井,井水又旋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一圈一圈地转,而是猛地向中心塌陷,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漩涡口。水面倒影扭曲,映出半片云层——那云不是寻常灰白,边缘泛着紫意,像是被火燎过一般。
旋了三息,轰地炸开,水花四溅,打湿了井沿青苔。
屋顶瓦片开始轻响。
一片接一片,自东向西,无声震动。檐角残雪离体而起,在空中凝住半瞬,随即缓缓飘落。可落势不对,本该斜坠地面,却偏向东侧,仿佛被什么吸着走。
风没动。
空气也没动。
但空间确实歪了一寸。
屋内,江无尘睫毛未眨。呼吸依旧两寸长短,心神沉在体内最后一道关隘前。药力蓄满,如潮待发,只差天时一点引信。
他不知道,天时已经来了。
东南荒岭,山腹石窟深处。
一名老怪睁眼。眼皮裂开一道缝,浑浊瞳孔映出虚空中的星轨图。他盯着东方看了三秒,低声道:“金丹后期?不对劲。”
声音沙哑,像磨刀石擦过铁锈。
“这波动……是破境劫的前兆。”他闭眼,“谁在玄天宗东院?”
没人回答。他也不需要回答。话音落下,神识已穿山越岭,直扑北方。
西北浮空岛,玲珑塔顶。
白衣女修立于飞檐,手中青铜罗盘指针疯转。她眯眼望东,袖中符纸自燃,化作一道流光射入云层。
“杂役院?”她皱眉,“一个扫地的,能勾动天机一线?”
指尖轻点罗盘边缘,密符成形,无声没入虚空。
中州禁地,三道身影围坐石桌。
一人穿黑袍,手指敲桌:“有意思。”
敲一下,桌上茶碗跳一寸。
“扫地的命格,引动渡劫气机。”他又敲两下,“看他撑不撑得到第二道雷。”
左侧人冷笑:“血煞宗那边早盯上了,幽玄不会让他活过今夜。”
右侧人不开口,只将神识铺开,如网撒向东方天际。
南疆毒沼,树冠高处。
一名披藤甲的老妪突然抬头。手中骨杖尖端滴落的毒液,在半空凝成细线,指向北方。
“劫气。”她咧嘴,牙黑如焦炭,“小虫子要蜕皮了。”
她没动,只是吹了声哨。林中百兽伏地,鸦雀噤声。
北原冰窟,寒风卷雪。
某块冰壁忽然嗡鸣,内部剑影齐震。七道寒光同时转向东南——正是玄天宗方向。
冰层深处,似有低语响起:“断尘……动了?”
无人应答。风雪吞没了余音。
玄天宗,刑堂阁楼。
一名执事翻阅名册,笔尖忽顿。窗外星光斜照,映在“杂役院”三字上,墨迹竟微微发烫。
他甩了甩笔,以为眼花。
再看时,一切如常。
可就在这一瞬,九洲八域,至少十七道化神以上神识,已悄然锁定了那间破屋。
有的藏在雷云边缘,有的附于飞鸟羽尖,有的借一缕香烟升腾而至。无影无形,却都在等——等那一声雷响。
劫云还没聚完。
但风已经变了。
东方天际,紫晕加深。原本只是淡淡一抹,如今已如淤伤般横贯半空。云层无风自旋,缓慢却坚定地拧成一个巨大漩涡雏形,中心正对玄天宗东院。
天上没有雷。
地上没有声。
可所有感知敏锐的修士,都觉出一股压意——像是天地在屏息,等着某个不该存在的人,跨过那条线。
破屋内,扫帚尾端突然轻颤。
不是风吹。
是它自己动了一下。
紧接着,江无尘体表金纹同步闪亮,一圈接一圈,由缓至急,连成闭环。最后一丝药力冲上头顶百会穴,在那里盘旋不去。
他依旧不动。
可屋外地脉,已开始规律性震颤。每隔七息,就传来一次轻微晃动,如同心跳。
枯井水旋得更快了。
屋顶瓦片震动频率与之同步。
北斗七星,光芒忽明忽暗,第七星最亮,也最不稳定。
三闪之后,骤然一亮。
像点亮了一盏灯。
那一瞬,九洲强者同时感知到了什么。
东南荒岭,老怪睁眼:“来了。”
西北浮空岛,女修收罗盘:“劫云已认主。”
中州石桌前,黑袍人停手:“第一道雷,不出三刻。”
南疆毒沼,老妪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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