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青石板,扫帚靠在门边,影子斜了一地。
江无尘推门进来,肩上落着北岭的雪沫,一进门就化了。他没抖,也没换衣,径直走到草席前坐下。右手探入袖袋,摸出一支寒玉小瓶。
瓶塞拔开,一粒金光微闪的丹药滚入手心。
他盯着看了三息,仰头吞下。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热流直坠丹田。他闭眼,盘膝,双手置于膝上,呼吸放慢。屋内静得能听见炉灰落地的声音。
热流撞上经脉壁,像铁锤砸在冻石上。旧伤处滞涩如铁锈封道,药力冲不散,也绕不开。他额角渗出细汗,后背衣料渐渐发暗。
但他不动。
呼吸仍是两寸长短,节奏未乱。
热流越攒越多,终于在某一刻炸开,顺着残存功法路线猛冲。他脊背一绷,指尖抽搐了一下,随即放松。
药力开始游走四肢。
起初是灼痛,像火线穿骨。他守着心神,不引也不压,任其自行寻路。他知道这药烈,也知道自己的身子经得起熬。
痛感持续蔓延,从手臂到肩胛,再往下背爬。皮肤表面忽地一烫,一道细痕浮起,呈暗金色,微微发亮。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浮现。
金纹沿经络生长,像是有人用烙铁在皮肉上画符。每延伸一分,便有一阵撕裂感传来。他牙关微紧,脖颈青筋跳了两下,但始终没睁眼。
金纹越来越多,集中在双臂与后背,形成半幅图腾状。流转时发出极淡的嗡鸣,与他的呼吸频率渐渐同步。
屋外风停了。
檐角积雪无声滑落,砸在地上碎成白粉。
可就在这一瞬,空气里多了点东西——游离的灵气像闻到腥的鱼群,从四面八方聚来。先是屋角结霜,接着地面泛潮,再然后,窗纸开始轻轻震动。
灵气汇成微旋,绕着他头顶三尺打转。
他察觉到了,眉头微动。左手缓缓抬起,将横在身侧的扫帚轻轻移到膝前。扫帚尾端触地,多余灵气顺着竹柄导入地下,渗入地脉,不留痕迹。
金纹流动随之平稳。
原本暴躁的药力被一点点驯服,转为温润滋养。他体内阻塞的几处死结松动半分,虽未破,但已有缝隙透光。
时间推移,屋内温度反而升高。墙角霉斑边缘泛出绿意,那是灵气催生的结果。一只藏在梁上的蜘蛛悄悄结网,蛛丝竟泛出微弱金光。
他仍闭目。
呼吸越来越深,每一次吸气,都带进更多灵气;每一次呼气,浊气排出体外,在地面凝成一圈浅灰色雾痕。
金纹不再新增,但流转速度加快。每当经过旧伤部位,便会停留片刻,像清淤的水流冲刷顽垢。那些曾被断剑划破、被毒气腐蚀的经脉,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修复。
忽然,左臂一条金纹剧烈震颤。
药力在此处堆积,形成压力点。他眉心一拧,整条左臂肌肉绷紧如弓弦。但他依旧不动作,只把注意力沉向那一处。
三息后,金纹自行裂开一道细缝,药力涌入,冲破阻碍。
“咔。”
一声轻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他体内某根卡死的筋络终于松脱。
他肩膀微微一沉,像是卸下了千斤担。
与此同时,屋外地底传来轻微震感。三十丈外一口废弃枯井中,井水无风自旋,水面映出的天光扭曲了一瞬。
没人看见。
也没人知道这间破屋子里正发生什么。
只有那支扫帚,静静躺在他膝前,竹柄末端沾着一点湿泥,那是灵气入地时带出的痕迹。
金纹流转趋于稳定。
每一圈循环都比前一圈更顺畅,药力转化效率提升。他体表温度恢复正常,汗水干涸,留下一层薄盐。
屋外日头偏西。
阳光穿过窗棂,照在他背上。金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古老契约刻印在血肉之中。光影移动时,纹路仿佛活物般微微起伏,似在回应天地节律。
他仍未睁眼。
但体内已不同。
瓶颈仍在,却不再是铁板一块。裂缝已然出现,只待最后一击。
灵气汇聚未停,只是规模被控在极低限度。大部分被他吸纳炼化,少部分通过扫帚导出,不惊动任何人。他知道现在还不能暴露,也不能被打扰。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差一步,便是万丈深渊;进一步,便是新境。
他守住心神,如同守着一盏将熄未熄的灯。火苗虽小,却不能灭。
夜幕降临。
屋内漆黑一片,唯有他体表金纹散发微光,照亮膝前三尺。扫帚横放如旧,影子投在墙上,稳如山岳。
远处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走远。
他们路过杂役院时,有人低声说:“今晚灵气有点怪,东边好像有动静。”
另一人笑道:“你别自己吓自己,东边是破屋,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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