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山风穿廊,吹得丹房屋檐下的铜铃轻响。
苏婉坐在药炉前,手中药杵停在半空。
她听见了脚步声,不是巡查弟子,是外门那个常跑腿的小子。
“苏师叔。”
门外人低声唤她。
“有人托我带话——江无尘在北边遇了瓶颈,修行受阻。”
药杵落在石臼里,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问是谁传的话,也没问真假。
只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那人退下后,她起身走到墙角密柜前,掌心贴上柜门符纸。
符纸自燃,化作灰烬飘落。
柜门开启,寒气扑面。
她取出两味药。
九转逆脉草,通百骸死结。
寒心莲子,破灵台滞塞。
原是为自己留的底牌,元婴后期冲关所用。
现在,她把它们放在了案上。
炉火未熄,青焰稳定。
她将药材一一称量,切片入炉。
动作不急不缓,每一刀都准,每一片都薄如蝉翼。
火候起,药香渐浓。
第一道关来了。
炉温偏高,药液翻腾,边缘开始冒泡。
她指尖一挑,引出一缕自身精血,滴入炉中。
血融药,气即稳。
第二道关紧随其后。
辅药入炉时相冲,黑烟骤起。
她不动声色,左手控火,右手掐诀,再次以血为引,压住躁动之性。
血耗一丝,脸色略白。
但她眼神更清。
第三道关最难。
成丹瞬间,灵光忽明忽暗,丹纹未成。
她闭眼,默念《丹经》古诀,呼吸与炉火同频。
心神沉入炉内,牵引灵气流转七周天。
三枚丹成。
金纹浮于丹身,清香弥漫全室。
她睁开眼,看着炉中成品,轻轻呼出一口气。
成了。
她取出寒玉小瓶,将其中一枚逆生丹小心放入。
三层符纸封口,再以指血画镇灵印。
收进袖内暗袋。
另两枚锁回禁柜,不露痕迹。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石桌旁。
桌上有一壶凉茶,是巡夜弟子歇脚时留下的。
她拿起茶壶,倒掉残茶,将短笺压在壶底。
字不多:
“药已备,待君归。
勿忧前路,自有春风破冰。”
不署名。
也不留记号。
他知道就好。
她转身往居所走,脚步很轻。
肩头微沉,是连番耗血后的疲惫。
但她走得稳。
身后丹房灯火渐远。
炉火仍燃,照着空荡的石臼和洗净的药具。
她推开房门,坐到床沿。
没有立刻躺下。
只是把手伸进袖袋,确认那支玉瓶还在。
指尖触到冰凉。
她收回手,闭上眼。
外面风停了。
铜铃不再响。
这一夜,宗门深处无人知晓的事,已经发生过了。
她睡去前最后想的是——
他回来那天,一定会先去扫院子。
扫完三遍,才会坐下歇息。
那时,他会看见茶壶下的纸条。
然后,一切就交给他了。
***
晨光未至,天仍是墨色。
她醒得早,但没睁眼。
听见窗外有鸟叫,是山雀,不是信鸽。
安全。
她起身梳洗,换上素色长袍。
镜中人面容温婉,眼角细纹藏不住年岁。
可眼神依旧亮。
她走出房门,顺手带上木栓。
路过丹房时脚步未停。
炉已冷,灰未动。
一切如常。
她在石桌边站了片刻。
茶壶还在原位。
短笺仍在壶底。
没人动过。
她点头,继续往前走。
拐过回廊,迎面来了一队采药弟子。
低头行礼,她也点头回应。
没人提起江无尘。
也没人问她昨夜是否炼丹。
很好。
她走向膳堂,取了一碗粥,几块粗饼。
坐在角落吃。
粥有点凉,她不介意。
吃完,把碗放回桶里。
起身时摸了下袖袋。
玉瓶安稳。
她沿着老路回居所,中途绕去了库房。
领了一份新药单,登记姓名时笔迹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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