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从屋檐斜切下来,照在庭院中央那块青砖上。影子已缩回石阶边缘,不再拉长。
江无尘缓缓放下扫帚。动作轻,像怕惊动什么。帚尾擦过地面,发出一声细响,竹枝与石缝摩擦,带起一缕浮尘。他转身,步伐未变,依旧慢,依旧低着头,补丁衣角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他走回杂役房。门是旧的,木板接缝处裂了道口子,风吹进来时会吱呀响。他推门进去,顺手把扫帚靠在墙角。帚头朝下,柄贴墙,和往常一样。
屋里没点灯。暮色从窗纸透进来,灰蒙蒙的。他蹲下,往灶里塞了两根干柴,划火点燃。火苗跳了一下,映亮他半边脸,那道疤痕从眼角延伸到耳根,淡得几乎看不见。
水壶搁上灶台。他坐着,等水开。
隔壁传来弟子说话声,两个外门的在争谁多占了一尺床铺。声音大,带着笑骂。他听到了,没抬头,也没皱眉。火光照着他低垂的眼皮,睫毛不动。
就在水将沸未沸时,一道微光掠过院墙。
无声无息,像夜风卷起一片叶子。那光极细,银线一般,钻进窗缝,在空中顿了半瞬,随即碎成几点火星,消散。
江无尘的手停在半空。他原本要去拿茶罐,此刻却静止了。指尖离陶罐还有三寸,没再动。
他闭眼。
三息后睁眼。眸底有光闪过,快得像刀出鞘又收回。他没说话,也没起身查看,只是左手轻轻搭在扫帚柄上,指节微收,又松开。
那是一道传讯符。不是宗门制式,也不是内门手法。是柳风用的暗流纹路,只在紧急时启用。内容只有八个字——“联盟察异,暗流将涌”。
他知道这八个字的分量。
柳风不会无故示警。巡查使的身份让他必须中立,也让他看得比谁都远。能让他主动递信,说明事态已经越过寻常波动。
江无尘收回手,继续取茶罐。动作如常,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从未发生。他抓了一小撮茶叶放进壶嘴,盖上盖子。水开了,白汽顶着壶盖轻跳。
他倒了一杯,端在手里。茶没泡成色,太淡。他吹了口气,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山门外的小路被夜雾吞没,连轮廓都看不清。他望着那个方向,眼神平静,但脑子里已经开始翻东西。
最近三个月,边境三个小宗门断了联络。不是一次两次,是连续七次巡查都无人接引。妖兽出没多了,不止在荒原,连靠近城镇的林子里都有狼群结队游荡。前些日子,一名外门弟子送药途中被一头铁角鹿撞死——那种鹿本该温顺,从不主动伤人。
还有联盟巡查频次。以前每月一次,现在半月就有两队人马经过山门。他们不说来意,也不停留,但每次路过都会多看玄天宗一眼。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大事。可现在串在一起,像一根绳子慢慢勒紧。
他低头看着杯中茶水。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他模糊的脸。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不是巧合。”
话落,他又端起杯子,轻轻放在桌上。杯底碰桌面,一声轻响。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他没再说话。火苗渐渐弱了,灶膛里的柴烧到了尽头。他添了根新柴,火光重新跳起来,照亮墙角那把扫帚。
扫帚还是旧的,竹枝磨损,柄上有几道刻痕。是他这些年留下的。有的是练招时划的,有的是挡暗器时磕的。它不显眼,但从没坏过。哪怕雷劫劈下来,焦了也能复原。
他盯着那把扫帚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栓,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山草味和湿土气。他侧耳听了片刻。远处有虫鸣,近处有弟子走动的脚步声,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柳风说“暗流将涌”,不是说将来,是说已经在动。可能已经在路上。可能已经有人开始布局。
他关上门,插上门栓。转身时,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旧任务单上。是他今天交差时执事盖章的凭证。东侧回廊清扫完毕,明日轮值北坡山路。再普通不过的一张纸。
可他知道,这种日子恐怕快到头了。
他走回桌边坐下,双手放在膝上,闭眼。呼吸放慢,心跳平稳。外表看起来,就是一个杂役结束劳作后的寻常休憩。
但心神早已展开。
他在想:如果真有事,会从哪里来?是冲宗门?冲人?还是冲他?
如果是冲宗门,为何选现在?玄天宗虽不如鼎盛,但护山大阵尚存,不至于轻易被破。如果是冲人,目标是谁?陈大牛早就不在名单上,李长青也没传出异动。至于他……一个扫地的,没人会在意。
除非。
有人知道他不是真的扫地。
这个念头一起,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太久没被人真正威胁到了。自从雷劫之后,所有人都当他是个怪胎,避着他,但也仅此而已。没人敢惹,也没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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