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
但现在,有人开始查了。
柳风察觉的“暗流”,未必只是外部势力。也可能来自内部。联盟之中,未必铁板一块。有些人,巴不得正道乱起来。
他睁开眼。
屋里更暗了。火快灭了,只剩一点红烬在灶底闪。茶凉了,他没再续。
他起身,走到墙角,拿起扫帚。不是要干活,只是习惯性地握住了柄。指腹摩挲着那段最光滑的地方——那是他每天握的位置,七年磨出来的。
他低头看着扫帚头。竹枝散开,有些弯了,有些断了,但整体还完整。就像他这个人。表面破败,内里没塌。
他知道,不能再待了。
不是怕。是时机变了。刚才在庭院里举帚望远,是一种决心。而现在,这份决心有了方向。
外面要动,他就不能不动。
但他不能急。一急,就露形。一露形,就会引来更多眼睛。他得等,等看清第一波风从哪边吹来。
他放下扫帚,重新坐回桌旁。这次没再点火,也没添水。就那么坐着,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弟子的谈笑,听着山林间偶尔传来的鸟叫。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常。
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雷鸣电闪里。它藏在一句话、一封信、一次看似无意的巡查里。它先扰动水面,再掀翻船。
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手指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姿势。多年前老杂役教他的——心定,手才稳。
外面起了薄雾。月光被云遮住,山门方向一片漆黑。整个玄天宗沉在夜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而他是这块石头里唯一醒着的人。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做出任何准备的动作。没有收拾包袱,没有写信留言,没有去见任何人。他知道,现在最危险的事,就是表现出“即将离开”的迹象。
所以他不动。
但他已经走了。
在心里。
他想的是路。不是眼前的台阶,是百里外的荒原,千里外的城池。他想的是,如果真要出去,第一站该去哪儿?怎么走?以什么身份走?
他不能再是扫地的江无尘。至少不能只是。
但他也不能变成别人。
他得还是他。只是,不再藏。
火彻底灭了。屋里全黑。他仍坐着,双眼睁开,望着窗外那片浓雾。
雾中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雾后面,有路。
也有敌人。
他抬起右手,轻轻捏了下扫帚柄。不是握,是确认它还在。
然后,他缓缓合上眼。
呼吸均匀,姿态放松。像真的睡着了。
但心神始终绷着一根线,连向远方。
风还在吹。
雾越来越重。
他坐在那里,不动,不语,不醒,也不睡。
直到下一缕风带来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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