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满大殿三分之二地面,灰尘在光柱中浮游。扫帚横在青砖上,影子笔直。
江无尘仍坐着,手搭在陈大牛腕上,感知脉搏跳动——比方才稳多了。呼吸由浅入深,节奏渐匀。他已经能自行调息。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踏在焦土与碎瓦之间,每一步都像量过。
他知道是谁。
李长青站在门边,没进来。目光扫过断墙、血迹、翻倒的香炉,最后落在江无尘身上。他看了很久,才开口:“你该歇了。”
江无尘睁眼,点头。
他慢慢收回手,扶陈大牛躺平,顺手把那件旧袍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起身时,扫帚始终没离手。帚尖拖地,划出一道细痕,沙沙作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偏殿。
风从山口吹来,带着灰烬味。主殿方向烟雾未散,几根旗杆倒在地上,半截还燃着暗火。远处有弟子在清理尸首,抬担架的人脚步沉重。
他们没走正路,沿着后山小径向上。石阶斑驳,杂草从缝里钻出。李长青走在前头,白发被风吹乱,拂尘垂在臂弯,一直没动。
静庐在半山腰。
三间低屋,一堵矮墙,门前两棵老松。这里原是历代刑罚长老闭关思过之地,清净,也冷清。
李长青推门进去,没点灯。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宗门戒律碑文拓本。他坐主位,江无尘立于窗下,背光而立,扫帚拄地。
许久。
李长青开口:“此次宗门危局,若非你暗中周旋,早已倾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我年逾百三,精力衰竭。刑罚殿之事尚可勉力维持,但宗主之位……需有真才实能者执掌。”
他直视江无尘:“你是最佳人选。”
江无尘低头。
看着手中扫帚。帚毛散乱,柄上有裂纹,是他用了一年的那把。不是新发的,也不是特制的,就是杂役院最普通的那种。
他摇头:“长老厚爱,弟子不敢当。”
李长青没动怒,也没叹气。只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更沉:“你不慕权位,我知。可宗门需要你这样的人。不是为了名,是为了稳。”
他说:“现在人人都知道,魔修来袭那夜,是你一人守住内殿。你也救了陈大牛,清了广场,护了典籍库。这些事,别人做不了,也不愿做。但你做了。”
他顿了顿:“这不只是实力,是担当。”
江无尘依旧低着头。
眼尾那道疤在光影里清晰可见。风吹动他补丁衣角,扫帚微微晃了一下。
“我若掌权,”他终于开口,“便不再是那个能在暗处扫清隐患的人。”
李长青皱眉。
“你说什么?”
“位置越高,看得越明,也站得越显。”江无尘抬头,目光平静,“一旦坐上那位子,一举一动皆受瞩目。有人会捧,有人会攻。我要应对的,就不再是敌人本身,而是围绕那个位子生出来的争斗。”
他停顿片刻,声音未变:“我不想被框住。”
李长青沉默。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可你已经强到足以定局。”他说,“既然能救一次,为何不能常护?宗主之位,正是让你名正言顺统领全局,调动资源,重建护山阵法,肃清内奸,震慑外敌。这不是束缚,是工具。”
江无尘摇头。
这一次更坚决。
“工具也好,权力也好,用多了,人就会变成工具的一部分。”他说,“我现在还能拿着扫帚走进任何角落,没人防我,也没人注意我。我可以查账册,可以听闲话,可以在夜里走过厨房后巷,看见谁在偷换药材。”
他看向窗外:“一旦我成了‘宗主’,那些眼睛就会盯着我。我走路要仪态,说话要分寸,出手要有理由。等我想扫的时候,规矩先拦住了我。”
李长青盯着他。
忽然笑了下,很轻。
“所以你是怕被供起来?”
“不是怕。”江无尘说,“是不想。”
他轻轻将扫帚向前一送,帚尖点地,发出一声轻响。
“我志不在高位。”他说,“只想在这宗门里,扫干净一些事,守住一些人。”
说完,他转身。
没有告辞,没有行礼,只是自然地迈步出门。
李长青没叫他。
也没起身。
他坐在原位,看着江无尘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扫帚拖地的声音一点点远去,沙、沙、沙……
直到完全听不见。
屋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胸前的宗主令佩——那是象征最高权责的玉符,本打算今日交出去。
现在它还在怀里。
冰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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