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火堆噼啪作响。
江无尘站在广场中央,扫帚拄地,肩头落着一层灰。三个魔修跪在血水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他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迈步,帚尾拖行于地,划开焦土与残烬。
一步,两步。
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落在心跳的间隙里。
广场边缘,断墙倾塌,偏廊碎瓦横陈。烟尘未散,风一吹便卷起黑灰,迷眼刺鼻。他眯了下眼,抬手抹去眉上浮灰,目光扫过每一处倒塌的屋檐、每一道断裂的石阶。
没有陈大牛的身影。
他停下。
补丁杂役服的袖口被风吹动,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旧疤。昨夜那场清剿,他本以为会看到那人憨笑着从角落跳出,拍他肩膀说:“江兄,我替你守着后路呢!”
可现在,死寂一片。
他皱眉,缓步穿过废墟,脚踩在碎砖上发出轻微脆响。地上血迹斑驳,有些还泛着湿光,显然是新留下的。他蹲下,指尖轻触一滩暗红,指腹微黏,温度已冷。
这不是魔修的血。
他站起身,继续向前走。
西侧偏殿前,一根旗杆斜插在地,半截断裂。台阶裂开,门槛劈成两半,木屑溅得到处都是。几具黑衣尸首倒在阶下,姿势扭曲,有的脖颈歪折,有的胸口塌陷,兵器脱手,断刃插在砖缝中。
战斗发生在这里。
而且很惨烈。
他一步步踏上台阶,目光落在殿门前那道倚柱而立的身影上。
陈大牛。
浑身是血。
左臂几乎断开,只靠一层皮肉连着肩膀,衣袖撕裂,肌肉外翻,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滩。胸前有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甲碎裂,血浸透内袍,颜色发黑。右腿膝盖以下全是血污,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没倒。
长枪插在身前的地砖缝里,双手死死握着枪杆,撑住身体。头微微低垂,呼吸断续,胸口起伏极慢,像是随时会停。可他的脚,仍稳稳踩在门槛前,一步未退。
身后的大殿门紧闭,门环上挂着一块染血的杂役腰牌——那是江无尘三年前送他的。
江无尘脚步加快。
五步之外,他停下,目光迅速扫过战场痕迹:碎裂的兵器、散落的黑衣尸首、被劈开的门槛、墙上溅射的血痕。至少七人围攻过这里,全死了。
而陈大牛,一个人,守住了门。
他疾步上前,一手扶住陈大牛摇晃的身躯,另一手探向其腕脉。
脉搏微弱,跳得极慢,但还在。
“大牛!”他低声唤。
陈大牛眼皮颤了颤,缓缓抬起,眼神浑浊,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
嘴角咧了一下,想笑,却牵动伤口,咳出一口血沫。
“江……江兄……”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你……来了?”
“我来了。”江无尘声音低沉。
陈大牛又笑了下,手指微微动,想抬手,却使不上力。最后只是用颤抖的手,抓住了江无尘的衣袖。
那一抓,用了全身力气。
江无尘低头看着那只手——满是老茧,指节粗大,沾着血和灰,却抓得死紧。
他知道这人在说什么。
**我守住了。**
他重重点头。
没有多话。
将扫帚拔起,反手插入地面,腾出双手,稳稳托住陈大牛的身体。他能感觉到对方体温在流失,呼吸越来越浅,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但他没倒。
哪怕意识模糊,骨头快散了,也硬撑着没让自己瘫下去。
江无尘一手架住他肩膀,一手托住腰背,缓缓发力,将他整个人扶正。
陈大牛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额头抵在他肩上,滚烫。
“撑住。”江无尘说。
他迈步,脚步沉重,却坚定。
一步,踏下台阶。
陈大牛的脚离开门槛,终于松了半口气,整个人往下滑,全靠江无尘撑着才没摔下。
江无尘低声道:“别松劲,还没到地方。”
陈大牛喉咙动了动,没说话,但抓着他衣袖的手,又紧了三分。
两人缓缓走向殿门。
风卷起灰烬,扑在脸上。江无尘眯眼,抬手挡了一下,继续前行。他能感觉到陈大牛的呼吸喷在脖侧,一下比一下弱,身体越来越沉。
可那股劲,一直没散。
到了殿门前,江无尘停下。
门依旧紧闭,门缝里透不出光。他看了一眼怀里的陈大牛,见他眼睛半闭,嘴唇发白,却仍咬着牙,不肯昏过去。
“你还记得十六岁那年?”江无尘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你替我顶下偷练功法的罪,被执事抽了三十鞭子,趴了半个月。”
陈大牛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是在笑。
“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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