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的身影在荒野上疾掠,脚尖每一次点地都像刀锋划过岩石。天色已由昏黄转为青灰,风越来越硬,吹得他衣角翻飞如残旗。那股从宗门方向飘来的血腥味还在,但更近的前方,突然卷来一阵混杂着铁锈与焦土的气息。
他脚步一顿。
山道拐角处烟尘腾起,夹着金属碰撞声和惨叫。几具尸体横在路边,马车倾翻,货物散落一地。七八个黑衣劫匪正围攻最后几名护卫,刀光劈开暮色,血花溅在断裂的木箱上。
“救……救命啊!”
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被按在地上,嘶声喊出最后一句求生之语。
江无尘站在高坡上,目光扫过战场。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低声道了一句:“玄天宗弟子,哪怕是个杂役,也不能绕路而行。”
话音未落,人已跃下山脊。
风声压住了落地的响动。他冲入战局时,正有一名劫匪举刀砍向跪地的护卫。江无尘右手一抬,破旧扫帚横挥而出。
“轰!”
一道无形气劲呈扇面炸开,三名靠近的劫匪直接被震飞出去,撞在马车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尘土飞扬间,其余人还没看清是谁出手,只见一个穿补丁衣服的年轻人站在尸首之间,扫帚斜指地面,发丝遮住眼尾那道淡疤。
“谁?!”
为首的劫匪怒吼,挥刀扑来。
江无尘脚步未动,左手轻推扫帚柄,帚尖一点其手腕。那人手中长刀“当啷”落地,整条手臂软垂下来。第二名从侧翼袭来,他转身半步,扫帚尾端轻扫膝窝,对方惨叫跪倒。
第三招,一人偷袭背后,刀刃距背心不足三寸。江无尘头也不回,反手将扫帚往后一送,帚柄精准撞在其胸口膻中穴。那人仰面飞出,喉头一甜,再没爬起来。
前后不过十息。
七个还能动的劫匪,六个倒地哀嚎,最后一个见势不对,转身就跑。江无尘没追,只是抬起眼皮看了那背影一眼。
那人刚奔出五步,忽然双腿一软,扑倒在地。原来是刚才那一扫震断了他经脉,此刻才发作。
全场死寂。
幸存的护卫瘫坐在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手持破扫帚的年轻人。商人们从车底钻出,有人颤抖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江无尘收回扫帚,轻轻拍了拍肩上的灰。动作很轻,像是刚做完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此地不宜久留。”他说,“你们自行整顿。”
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那中年商人挣扎起身,踉跄追了几步,“恩公留步!您救了我们性命,至少留下姓名!”
江无尘脚步未停。
又有两人捧着灵石、锦缎上前,跪地就要磕头。其中一名老执事双手托着一只玉盒,声音发抖:“这是本队最后的保命货,一半献给恩公,只求您护我们一程!”
扫帚微扬。
一道轻风拂过,礼品尽数偏移,落在旁边的草丛里。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非为酬劳而来。”
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众人怔住。
江无尘已走出十余步,身影即将融入渐深的夜色。他的步伐稳定,呼吸均匀,仿佛刚才那场战斗不过是随手拂去肩头落叶。
可就在他迈出第十三步时,脚步忽然一顿。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只是眼角余光扫过人群。
那一瞬,眉心微微一蹙。
不是错觉。
人群中有个驼背的老药童,一直低着头,怀里抱着药箱。其他人惊魂未定,或哭或颤,唯有此人呼吸平稳得异常,指尖在箱盖边缘轻轻敲击,节奏像是某种传讯暗号。
还有那个倒翻的粮车——原本应装满谷物,可方才气劲扫过时,露出一角金属反光。那是机关匣的材质,绝非普通商队会携带的东西。
江无尘不动声色。
他继续前行,速度未变,但右手已悄然握紧扫帚柄。指节泛白,却无多余动作。他知道,现在不能揭破。
宗门危急,他耽误不起。
也不能打草惊蛇。
所以他只是往前走,一步,又一步。背影在夜幕中渐渐模糊,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身后,商队开始收拾残局。有人包扎伤口,有人拖走尸体,老执事指挥众人重新套车。那驼背药童默默站起,抱着箱子走向一辆封闭车厢,经过粮车时,脚步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江无尘走出约百丈,登上一处缓坡。月光终于爬上山顶,照在他身上。他停下片刻,回头望了一眼。
营地灯火初燃,人影晃动,看似平静。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对。
他没再多看,转过身,准备继续赶路。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坠地。
紧接着,一道极细的银线从粮车底部射出,直插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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