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焦土之上,断帚拄地,江无尘缓缓抬起手,指尖掠过扫帚尾端残须。那一根根散开的竹枝早已断裂不堪,像被碾碎的骨头,却仍稳稳握在他掌中。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那粒尘埃。
还在。
一寸之距,静卧如初。
他没再看天。
也没回头。
只是将断帚轻轻提起,横于身侧,转身一步迈出。
靴底碾碎焦黑石块,发出短促脆响。废墟间死寂未散,连风都懒得多吹一下。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地生根,像是要把这一战的余烬彻底甩在身后。
幽玄走了。
不是败。
是放下了。
而他也该走了。
遗迹深处还有未解之谜,高台遗骸、刻痕符文、血脉渊源……一切才刚刚揭开一角。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他刚踏出三步。
袖中忽有灵光一闪。
微弱,却急促。
像是被人狠狠掐着喉咙挤出来的求救信号。
他脚步一顿。
左手探入袖内,摸出一枚青灰灵符。符纸边缘已卷曲发黑,显然传讯时耗力极猛,此刻正剧烈震颤,表面光纹扭曲成乱码般的波浪线。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符中炸出——
“江无尘!”
是苏婉。
声音沙哑,压着喘息,完全不像平日那个冷静自持的丹房首席。
“宗门遇袭!强敌来犯!护山大阵已破三层!伤亡……伤亡不明!你若能听见——立刻回援!速归!”
话音未落,灵符“啪”地一声裂开细缝,光纹瞬间溃散。
江无尘盯着那道裂痕,瞳孔骤缩。
他认识这枚符。
是苏婉亲手炼制的“九息传音符”,一次只能传三十字,全靠精血催动。她一向节制,从不用这种伤身的方式发讯。
可这一次,她用了。
而且语气急得几乎失控。
他脑中闪过她的模样——素衣挽袖,眉心微蹙,在丹炉前一站就是三天三夜也不肯歇。那样的人,哪怕炼丹失败被贬出殿,都没说过一句重话。
如今她竟亲口说出“伤亡不明”“速归”这种话。
事态,远比讯息所言更糟。
他指节收紧,符纸在掌心化为碎屑,随风卷走。
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废墟。
崩解的血阵、断裂的阵基、高台方向隐约透出的微光……这里还有太多秘密等着他去挖,有关“不死体”的源头,有关老杂役当年为何捡起那根残帚,有关他自己究竟是谁。
但现在。
都不重要了。
他猛地转身,不再犹豫。
一步踏下,脚下焦土轰然炸裂,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冲遗迹出口。
沿途碎石翻飞,断柱倒塌的余影在他身侧急速后退。他没有回头看一眼,速度越来越快,衣袍鼓荡如帆,破空之声撕开沉寂。
他知道这条路。
三年前,他曾背着中毒昏迷的苏婉,从这条路径一路奔回宗门。那时她脸色发紫,呼吸几近断绝,是他用扫帚挑断沿途机关毒刺,硬生生杀出一条路。
如今,轮到她向他求援了。
他不能慢。
也不敢慢。
途中经过一座半塌的石拱门,门楣上还残留着血河魔功的符印痕迹。他脚步未停,右手一抬,断帚横扫而出。
“啪!”
一声脆响,符印应声粉碎,黑气四散。
他连气息都没乱。
继续前冲。
五息之后,他已冲出遗迹外围屏障。眼前豁然开阔,荒野延展,远处山影模糊,正是通往玄天宗的旧道。
他停下片刻,站在高崖边缘,俯视下方。
风更大了。
吹得他补丁杂役服猎猎作响,发丝纷乱遮住眼尾那道淡淡疤痕。
他伸手将碎发别至耳后,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锋芒。
怀里,那张裂开的灵符残片还贴着胸口,温热未散。
他知道,这一趟回去,不会太平。
护山大阵能撑多久?敌人是谁?有多少人?苏婉现在是否安全?
他全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
只要宗门还在,他就必须回去。
哪怕穿着这身破衣,拿着这把断帚。
也得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沿着山脊疾行。
速度比来时快了三倍。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他体内虽未满灵,旧伤仍在肋骨处隐隐作痛,像有钝刀在里面缓慢锯动,但他毫不减速。
他知道,这种痛明天清晨就会消失。
只要睡一觉。
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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