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的呼吸停在最后一口浊气吐尽的瞬间。
扫帚尖离地三寸半,鞋底与青砖贴合如铸。他站着,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子,不动,不语,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内殿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可就在这死寂里,远处传来第一声嗡鸣。
极轻,像是石壁内部有东西在震。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节奏越来越密,裂纹从外殿方向一路蔓延过来,爬过长廊地面,在墙角炸开细碎的灰粉。
他耳廓微动。
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头。只是双足重心往前压了半寸,鞋底与砖面咬得更紧了些。
那声音变了。
不再是闷响,而是清晰的龟裂声,一块接一块的石板在外殿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撕开。最后“轰”地一声,整片空间都晃了一下,尘灰簌簌落下,悬在空中的碎屑还没来得及飘散,就被一股反冲气浪掀飞出去。
破阵成功了。
他知道是谁来了。
各宗强者,元婴带队,金丹成群,为夺传承而来。护山大阵不是凡物,寻常修士耗上十天半月也未必能撼动分毫。可这些人联手,又有精通阵法者牵头,半日之内便撕开了口子。
脚步声还没到。
但他已经听见了他们的意图。
不是试探,不是观望,是直奔内殿而来。那股躁动的气息隔着长廊都能感觉得到——急,贪,乱。
他缓缓睁眼。
眸光清冷,不惊不怒。体内元婴盘坐如旧,筋骨坚韧如铁,旧伤尽复,灵气流转无滞。这副身子,现在扛得住任何一场突袭。
他没动扫帚,也没调整姿势。
只是目光穿过幽深长廊,落在门外那片被天光照亮的阴影轮廓上。门框边缘已有光线晃动,是人影在移动,是铠甲与兵刃摩擦的轻响,是压抑不住的交谈声顺着风灌进来。
他们快到了。
他闭上眼,再次感受体内流转之力。气息平稳,灵台通透,识海无杂念。力量圆满归一,不需要再调息,也不需要再准备。他已经站在巅峰状态,只差一个契机——等他们踏进来。
再睁眼时,他的身影已被斜照进来的光拉长,投在墙上,像一道界线。
不可逾越。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群人涌进来,看见他独自站在这里,第一反应不会是敬畏,而是怀疑。他们会问他是谁,凭什么站在这里,有没有碰过里面的东西。有人会威胁,有人会试探,有人直接动手。
他不需要解释。
也不打算解释。
这些人想要的是机缘,是秘典,是能让他们一步登天的东西。可他们不明白,这座殿宇认的不是修为高低,不是出身背景,而是“能否入”。
他能入,是因为他无伤。
他能入,是因为那块碑改了字。
而他们,哪怕把外殿炸成废墟,也打不开这扇门。
除非他让开。
可他不会让。
他站在原地,双脚未移,扫帚仍拄地。补丁衣衫垂落肩头,乱发遮住额角疤痕,外表还是那个最普通的杂役模样。
但现在的他,已经不一样了。
力量满了,反而静了。气势强了,反而收了。他不再需要靠眼神、靠动作去证明什么。他只需要站着,就够了。
长廊尽头的脚步声近了。
不止一人,至少十几道,步伐杂乱,却带着一股压迫感。有人提着刀,有人握着符旗,有人肩扛阵盘,显然是刚破完阵,连喘息都没稳就急着往里闯。
说话声也清晰起来。
“里面真有人?”
“刚才金光一闪,肯定是有人触发了核心禁制!”
“别管是谁,先进去再说,机缘不等人!”
“小心点,万一是个陷阱……”
“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一个守门的?”
话音未落,最前头一人已跨过门槛。
是个中年修士,身穿黑袍,胸前绣着雷云纹,手里拎着一杆破阵锤,满脸煞气。他一脚踏进来,目光扫过空旷大殿,最后落在江无尘身上。
脚步顿住。
后面的人陆续跟上,挤在门口,一个个神色戒备,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没人认出他是谁。
只看到一个穿补丁衣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把破扫帚,静静站着,像一尊泥塑。
有人冷笑:“就这?一个杂役?”
另一人皱眉:“等等……他身上没有伤。”
“什么意思?”
“试炼碑上写的,唯‘无伤者’可入。我们都被挡在外面,是他进去的?”
议论声起。
有人不信,往前两步就要绕过他往里走。可刚迈出脚,整个人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墙,猛地倒退一步,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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