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睁眼的那一刻,体内还在震。
不是血脉翻涌那种撕裂般的痛,也不是金血炸开时经脉如刀割。这一回,是另一种动静——像是地底深处有口泉眼被凿通了,温热的力量从丹田里一圈圈荡出来,顺着奇经八脉往外铺。
他没动。
扫帚仍拄在身侧,帚尖离地三寸,布条垂着,一动不动。
可脚边的灰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退开。不是风吹的,是地面那股极细微的气流在推。青砖裂纹边缘的碎石微微跳动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他的呼吸慢了下来。
比刚才更沉,更深。
识海里空荡荡的,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扫”这个字,像一块磨刀石,在心神上来回擦着。他不问了,也不想了,只把那股新生的力量当成尘土,用意念里的扫帚,轻轻一扫。
力道不大。
但准。
灵气顺着那一扫的轨迹,从四肢百骸往丹田归拢。原本散在经络中的热流开始收束,像溪水汇成河,无声无息地注入紫府。
丹田内,元婴盘坐。
它原本只是虚影,淡淡一层光晕裹着婴儿形态,如今轮廓一点点凝实,皮肤泛出淡金光泽,手指微屈,似要握拳。它的双目仍是闭着的,可周身气息已变了,不再是初成时的稚嫩,而是带着一股沉稳的压迫感。
江无尘察觉到了。
他没去催,也没去压。
他知道,这是境界在升。
元婴中期到后期,看似一步,实则隔着一道坎。寻常修士需苦修数年,靠丹药堆、靠感悟撑,稍有不慎就会灵气驳杂,反伤根基。但他不同。
血脉全开之后,身体早已脱胎换骨。旧伤尽复,筋骨如铸,五脏六腑都像是重新洗过一遍。这副躯壳,现在能装下更多东西。
他继续扫。
一扫理气,二扫定神,三扫归元。
每一次挥“扫”,都不是真的动手,而是心念一动。那把无形的扫帚在他体内划出弧线,不快不急,却稳得像铁轨铺路,把乱窜的灵气一条条规整好,送入该去的地方。
高台四周,空气开始震。
不是剧烈晃动,而是那种极细的颤,像是琴弦刚拨完还没出声前的那一瞬抖动。墙角积尘簌簌落下,落在地上却不扬起,反而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轻轻推开。
一块碎石浮了起来。
就在他左脚前三寸处,黄豆大的石子悬在半空,停了两息,又缓缓落地。
他眼皮都没抬。
丹田内的元婴忽然睁开眼。
一道金光在它瞳孔中闪过,随即隐去。
就在那一刹那,江无尘胸口一滞,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口。他没咳,也没喘,只是鼻翼微动,一口浊气从唇缝里挤了出来。
那是残余的驳杂之气。
被“扫”了出来。
元婴坐得更直了,双臂交叠于膝上,周身金光流转一圈,最终沉入体内。它的体型没变大,可存在感强了十倍。哪怕闭着眼,也让人觉得它在盯着你。
江无尘知道——成了。
元婴后期。
不只是修为到了,连灵台都稳了。这具身体,终于能完全承载“不死体”觉醒后的力量。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浅痕还在,是之前割破留下的。但现在看去,皮肉平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动了动手指,筋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新磨好的刀鞘在滑动。
他试着调动一丝灵气。
不是爆发,不是外放,只是让气流在指尖绕一圈。
可就是这一圈,空气中响起一声极轻的“铮”音,像剑刃出鞘半寸又收回。
他嘴角没动。
心里却清楚:现在的他,哪怕什么都不做,站在这里,就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气息压得很低。
低到几乎感觉不到。
可若有化神期强者在此,定会察觉——这人站着,就像一座山压着一片湖。湖面平静,底下却深不可测。那股威压感不是冲出来的,是渗出来的,一点一点往四周空间里钻。
他闭上眼。
识海清明如镜。
没有杂念,没有波动,只有那个盘坐的元婴,静静望着他,像另一个自己。
可就在这片宁静之中,一丝影子闪过。
很小。
快得像眨眼时掠过的飞虫。
但它确实存在——是一道疑虑。
“这力,真能由我掌控?”
念头一起,丹田微震。
元婴的手指动了一下。
江无尘立刻察觉。
他没赶,也没压。
他知道,这是心魔的残影。不是外来的,是自己心里冒出来的。一路走来,跌落天才神坛,沦为杂役,被人踩在脚下八年,哪能真的一点怀疑都没有?
他睁开眼。
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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