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站在高台中央,扫帚横握胸前,补丁衣角垂落身侧。风停了,殿内再无半点声响。他盯着那具遗骸摊开的骨掌,掌心凹痕清晰如凿。
“你要我做什么?”
话音落下,不是回声,而是震动。
整具遗骸猛然睁眼。
银光暴涨,比之前强烈十倍。不再是缓缓亮起,而是瞬间点燃,像两盏沉寂千年的灯被骤然拨亮。骨骼缝隙中浮出古老符文,一道道爬满全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声音来了。
不是从嘴里,也不是从骨头里震出来的。
是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的。
“吾等你千年。”
八个字,如钟撞魂。
江无尘手指一紧,扫帚差点脱手。他想后退,脚却钉在原地。腿像是不属于自己了,筋骨深处有东西在动,在翻腾,在呼应。
掌心旧伤猛地一跳。
不是疼。
是热。
一股滚烫的血流顺着经脉往上冲,直逼心口。他低头看去,破布缠绕的手掌下,痂皮裂开一丝细缝,渗出的血竟是淡金色。
他猛地抬头。
遗骸开口了,这一次,说的是完整的话。
“你是扫天仙尊之后。”
声音低沉,没有情绪,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威压。
“血脉未断,只是沉睡。你所经历的一切——跌落境界、重伤不死、每日复原……皆因‘不死体’觉醒。非你侥幸,是你本该如此。”
江无尘呼吸一滞。
脑子里嗡的一声。
扫天仙尊?
那个传说中以一把扫帚扫灭三千宗门、最后消失在西荒尽头的疯子?
那个被九洲正道联手围杀、尸骨无存的禁忌存在?
他是……后人?
他想摇头,想说不可能。可体内那股热流越来越强,像有千万根针在刺他的骨髓,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与眼前这具遗骸遥相呼应。
“我不信。”他终于挤出三个字。
声音很轻,但说得极稳。
他不是怕。
是不敢信。
信了,就意味着过去八年不是苟活,而是宿命。
信了,就意味着他不是杂役。
是继承者。
遗骸没动。
银光流转,符文渐密。
它抬起右手,指尖对准江无尘眉心。
“血脉认主,无需你信。”
话音未落,江无尘只觉脑中轰然炸响。
不是攻击。
是记忆。
不属于他的画面,强行灌入识海——
漫天血雨。
一把铁扫帚横扫苍穹,星河崩碎。
一个披麻衣的身影立于云巅,身后是无数倒塌的宫阙,前方是九洲联军,刀剑如林。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熟悉。
正是他自己。
画面一闪。
荒原深处,一座孤坟前,老杂役跪着,将一块残破的扫帚头埋进土里,低声念:“护住他,等他长大。”
那是他八岁那年。
他记得那天他发高烧,醒来时老杂役说去上过香了。
原来不是拜祖宗。
是拜他自己的前世。
更多画面涌来——
百年前,扫天仙尊自知大限将至,散尽修为,将一缕真灵封入扫帚,投入轮回;
百年后,婴儿降生,天生无脉,濒死之际,老杂役捡到他在雪地里,用那把残帚为引,渡入一线生机;
从此,他活了下来。
每天醒来,伤好了。
每次被打倒,第二天又能站起。
不是奇迹。
是血脉在修复他。
是命运在推着他走这条路。
江无尘双膝一软,差点跪下。
他咬牙撑住,扫帚杵地,才没倒。
“为什么是我?”他声音沙哑。
“因为只有你。”遗骸开口,“扫尽诸天,方见本心。这一式,只能由持帚之人领悟。而千年之内,唯有你,日日扫地,心无旁骛。”
江无尘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遗骸不再言语。
双目银光暴涨,全身符文同时亮起,骨骼发出细微崩裂声。
它开始解体。
一块块骨头从莲座上浮起,化作光点,凝聚成一道人形轮廓。那轮廓手持扫帚,背对天地,身形与江无尘重叠。
八字真言,自虚空中响起:
“扫尽诸天,方见本心。”
声音不大,却如雷贯耳。
每一个字都砸进江无尘神魂深处,烙印般刻下。他头痛欲裂,鼻腔溢血,双眼翻白,却死死站着,不肯倒下。
他知道,这是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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