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斜照,落在遗骸左肩。
那道极细的刻痕,在骨面上缓缓浮现。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线条由浅变深,泛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银芒。
江无尘目光不动。
左手掌心旧伤突然一跳,不是痛,也不是痒,像有根线从骨头里抽出来,直连过去。
他手指微收,扫帚尾端轻轻压地,帚柄在掌中悄然转了半寸,从拄地式变为横握防备。动作极小,却已将全身重心落稳,随时能退、能挡、能出。
他没移步。
也没靠近。
只是盯着那道痕。
越看,越觉得不对。
不像字,也不像符。倒像是……划出来的。
人为的。
而且是用很钝的东西,一点点磨上去的。
就像他扫地时,帚尖在青石上留下的那种痕迹。
念头刚起——
“嗒。”
一声轻响。
不是来自地面,也不是风动。
是遗骸的右手。
五指本交叠于膝,此刻小指忽然一弹,指甲轻敲腿骨,发出脆响。
江无尘瞳孔骤缩。
扫帚横起,挡在胸前。
整个人后撤半步,脚跟踩实,呼吸瞬间屏住。
银雾还在。
但节奏变了。
刚才九息一轮回,平稳如钟。
现在,它开始收缩。
一圈圈往遗骸体内收拢,像潮水退去,露出海底的礁石。
空洞的眼窝,忽然亮了。
一点微光,从深处浮起。
紧接着,第二点。
两团光在眼眶里稳定下来,不闪,不跳,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头颅微微抬起。
颈骨发出轻微摩擦声。
然后,嘴开了。
没有皮肉,只有上下颌骨开合。
声音不是从嘴里传出的。
而是整具遗骸在震动。
骨骼、指节、脊柱、膝盖,所有关节同时共振,发出低沉如钟鸣的声响:
“吾等了你千年。”
声音撞上穹顶,反弹回来,层层叠叠,填满整个大殿。
江无尘心跳猛地一停。
下一瞬,血液冲上太阳穴。
他没动。
扫帚仍横在身前,指节发白。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像是炸开无数画面——
八年前,他从金丹跌落,浑身是血躺在杂役院门口,没人救,没人问。
三年前,他在雨夜里咳出黑血,第二天醒来,伤好了,只留下一道疤。
一个月前,萧云逸带人围堵他,说他偷了宗门至宝,他没解释,只用扫帚把人打退。
这些年,他低头扫地,被人踩,被嘲笑,被遗忘。
他以为自己只是活着。
撑着。
可现在,这具骨头说——
它等了他千年。
不是别人。
是他。
江无尘喉咙发紧。
他想开口,问一句“你是谁”,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下。
不能问。
也不能信。
这地方太静,太假。一句话就能设局,一个眼神就能种咒。他见过太多伪装成机缘的杀局。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双发光的眼窝。
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去。
看有没有破绽。
看是不是幻阵。
可遗骸不动。
银雾已收回体内,只剩眼中有光。
它说完那句话,便再无声息。
像一口枯井,吐完最后一口气,重归死寂。
江无尘缓缓呼出一口气。
鼻腔发凉。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刚才那一瞬间的气息压制,绝非阵法可模拟。那是真正凌驾于神魂之上的威压,哪怕只剩一具骨,也能让他的本能感到恐惧。
他慢慢垂下扫帚。
不是放下戒备。
而是换一种姿态。
横握改为单手持,帚尾轻点地,身体放松七分,眼神却更锐。
他在等。
等它再动。
等它说出下一句。
可遗骸闭上了眼。
光芒熄灭。
银雾重新浮起,缓慢流转,恢复九息一轮回的节奏。
仿佛刚才睁眼说话的人不是它。
江无尘站着。
不动。
手里的扫帚没松。
掌心旧伤还在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
痂皮底下,似乎有东西在游走。
像虫。
又像脉搏。
他没去碰。
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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