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穹顶裂缝吹下,卷着灰,掠过他的衣角。
扫帚尾端的枯枝,轻轻晃了一下。
又静了下来。
江无尘低头,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上。地面干净得不像八百年无人踏足,没有积尘,没有裂痕,连一丝划痕都没有。他缓缓抬起眼,身后那道石门已彻底合拢,符文沉寂,再无半点波动。外殿的怒骂、咒怨、兵刃出鞘的声音,全都断了。像被一刀斩在颈后,头还在,魂已飞。
他知道,门不会再为任何人开启。
他也知道,自己已经进来了。
不是靠修为,不是靠身份。
而是这扇门,认了他。
他动了。
右脚向前一寸,踩实。
左脚跟上,落地无声。
扫帚尾端轻擦地面,发出细微沙响。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大殿里荡开,像是第一根针扎进棉花堆。
他没急着走远。每一步都慢,稳,试探着空间的反应。空气凝滞,呼吸都压得低。头顶几缕微光从裂缝漏下,照在两侧墙壁上,映出嵌入墙体的玉架轮廓。
架子是青金石雕的,排列整齐,左右各十二列。上面摆着东西——古卷、铜匣、断裂的剑柄、残破的丹炉盖子,还有几枚看不出用途的铁环。全蒙着薄尘,但灵气未散。有些玉简边缘泛着淡蓝光晕,显然是高阶功法封印未解;一只青铜鼎脚边还结着霜纹,寒气隐隐。
是宝物。
而且是没人敢动的宝物。
他眼角扫过,脚步不停。不取,不碰,也不多看。这些东西既然摆在明处,就一定不是核心。真正的秘密,不会放在架子上等人拿。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地势微微抬升。前方出现一座高台,六级台阶斜坡通顶,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漏下的碎光,像一条凝固的银河。
江无尘在坡底停下。
左手忽然按住胸口。
旧伤位置,传来一阵轻微震颤。
不是痛,也不是痒。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共鸣,一下,一下,缓慢而清晰。他闭眼三息,呼吸放平。再睁眼时,眼神不变,只是握紧了扫帚。
他踏上斜坡。
脚掌刚接触镜面般的石面,那股震颤便弱了几分。仿佛靠近了源头,反而不再躁动。他步伐未停,扫帚横握身前,帚尖朝前,随时可出。
登顶。
视野豁然。
高台中央是一座白玉莲座,八瓣展开,每一片都刻着细密符文,早已黯淡无光。莲心之上,一具遗骸盘坐如生。
骨白如玉,指节修长,脊柱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似入定,似守关。头顶悬浮着半枚断裂玉冠,银丝缠绕,不落不下。周身缭绕一层极淡的银雾,几乎看不见,只有在微光掠过时才显出轮廓,像一层活着的呼吸。
气息还在。
哪怕隔着三丈,江无尘也能感觉到那股威压——不是针对肉体,而是直压神魂。像是站在一口深井边,往下看一眼,心就沉到底。
他没再靠近。
站定,扫帚拄地,双目锁定遗骸。
脑中念头一闪:此骸非死物。
千年来无人敢动,必有缘故。
但这念头刚起,另一股直觉立刻浮现——
它认识他。
或者说,他与它之间,有种说不清的牵连。不是血脉,不是记忆,更像是一把锁,等了一把钥匙。
而他,可能就是那把钥匙。
他没动。
也不打算动。
秘典在墙边,法宝在架上,可全殿最重的东西,是这具遗骸。它坐在那里,不是陈列,是镇位。像是整个遗迹的锚点,压住了所有躁动。
他回忆刚才一路所见——玉架上的古卷皆有封印,铜匣贴着禁符,连断裂的剑柄都被阵纹锁住。唯独这具遗骸,没有任何束缚,也没有防护阵法。可偏偏,它才是最不该碰的。
他想起了第609章那些柱子上的刻痕。
当时只觉得是标记,现在想来,或许是一种警示。那些刻痕的方向,最终指向的,就是这座高台。
他站着,像当年扫山时一样。
不动则已,动则破局。
现在还没到动的时候。
他目光巡梭,细节一点一点收进眼里。遗骸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断口平整,不似战斗所致,倒像是主动削去。玉冠断裂处有熔痕,像是被高温瞬间烧毁。银雾流动的节奏,与他呼吸并不一致,反而更接近心跳——缓慢,悠长,每九息一轮回。
他左手掌心旧伤结痂,黑褐色,不流血,也不痛。可就在刚才踏上高台时,那块痂皮底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他没去抠,也没去揭。他知道,有些事,不能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殿的喧嚣早已消失,内殿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他依旧站着。
扫帚拄地,身形如钉。
>>>点击查看《扫地僧一拳打死化神,你说是杂役》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