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的手指微微一动。
扫帚头再次向前,轻轻点在那道搏动的断裂符文上。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迟疑。
接触的瞬间——
淡金光芒骤然暴涨,如潮水奔涌,顺着符文轨迹疯狂蔓延。整片青铜光幕剧烈震动,原本沉寂的纹路一根根亮起,彼此串联,形成完整的回路。
嗡!
一声低鸣自地底传来。
光芒汇聚成柱,直冲天际,又猛然向内塌缩。光幕如同冰层碎裂,层层剥落,发出清脆的咔响。第一重封印轰然崩解,化作无数光点飘散。
烟尘未起,风却停了。
众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前方。
就在封印消失的位置,一道幽深通道静静浮现。石阶向下延伸,边缘由发光的纹路勾勒,泛着微弱金光。通道深处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古老而沉重的气息,却让所有人脊背发紧。
通道开了。
第一重封印,解了。
人群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一个穿补丁衣的杂役,用一把破扫帚,点开了连元婴修士都碰不得的封印。
有人喉头滚动了一下,没出声。
有人低头看自己手中的法器,脸色发白。
先前嘲讽最狠的那个年轻弟子,此刻嘴唇微抖,脚底不自觉往后挪了半步。
“这……这是真的?”他喃喃道,“不是幻象?”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通道,实实在在地出现在眼前。
白须老者第一个回过神来。他颤巍巍抬起手,指向通道边缘的光纹,声音发抖:“八荒引路纹……这是真正的八荒引路纹!只有持钥者才能唤醒!”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抽气声。
“持钥者?”一名蓝袍中年瞪大眼,“你是说……他手里那把扫帚,是钥匙?”
“不可能!”另一人猛地摇头,“持钥者必是古族后裔,或身负秘传信物,怎会是个杂役?!”
“可封印认了他。”白须老者低声说,目光死死盯着江无尘,“你不曾触碰,不知那封印有多凶。我们三人联手布阵,符灯炸毁两盏,一人重伤。可他……只碰了一下。”
众人沉默。
是啊,只碰了一下。
没有咒语,没有阵法,没有灵力爆发。
就那么轻轻一点,封印就解了。
数名元婴修士互视一眼,齐步上前。他们不再居高临下,语气也变了:“这位道友,请教你是如何解开此印的?可是身负古族血脉?或是持有上古信物?”
江无尘没动。
他仍站在原地,扫帚扛在肩上,毛梢垂着,沾着草屑和尘土。
听到问话,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惊疑的脸。
嘴角微微扬起。
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将扫帚轻轻往肩上一扛,动作熟稔得像扫完地准备归屋。
“我也不知道。”他说。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说完,他垂下眼,不再言语。
风卷起碎石,在断崖边缘打出沙沙声。
没人说话。
刚才还叫他“扫地的”那人,此刻嘴张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江无尘,忽然觉得对方那件补丁衣、那把破扫帚、那道旧疤,全都变得陌生起来。
一个被他们无视的人,解开了他们束手无策的封印。
一个被他们嘲笑的人,打开了通往遗迹的大门。
而他只是笑了笑,说“不知道”。
就这么简单。
“你……”一名灰袍修士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真不知道?”
江无尘没抬头。
“知道什么?”他反问。
“这封印为何对你有反应?”
“我不知道。”他说,“它动了,我就点了一下。”
“点了就开?”有人低吼,“我们试了那么多办法,掌力、阵法、符箓全被反噬,你凭什么?”
江无尘这才抬眼。
目光平静,不怒不争。
“你们是攻。”他说,“我是碰。”
一句话,说得平平常常。
可听在耳中,却像一记闷雷。
是啊。
他们是攻。
用尽手段,想强行破开。
可这个杂役,只是轻轻一碰。
封印就开了。
不是炸,不是反,而是开了。
像门认出了主人。
人群中响起细微骚动。
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法器,有人摸了摸破损的符袋,还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江无尘没看他们。
他只是站着,扫帚扛在肩上,目光落在那道幽深通道上。
石阶向下延伸,光纹微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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