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山道清寂。
江无尘肩扛扫帚,走下通往剑阁的最后一级石阶。脚底踩过青石,声音不轻不重。他刚扫完那段落叶最厚的坡路,竹筐里只装了半筐枯枝与碎叶。风从松林间穿过,吹动他补丁杂役服的下摆,发髻松散,一缕垂在额前。
他没停下,也没回头,只是步伐略缓了些。
主峰东侧旧坪原本荒着,是早年废弃的练功场,杂草横生,少有人来。可今日不同。
他走过回廊拐角,视线一偏,脚步便顿住了。
坪中地面新凿了基座,一方青石碑静静立在那里。碑身未加雕饰,灰白粗粝,唯正面七字阴刻漆金——“无尘扫处即净土”。
字迹方正,力透石面,金粉在余晖里泛着微光。
江无尘站在三丈外,扫帚垂地,尾端轻点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走近。
目光落在那“无尘”二字上,呼吸微微一顿。
风过林梢,碑影轻移,扫帚尖的毛须被风吹起,轻轻晃了一下。
他依旧不动。
片刻后,嘴角极轻微地动了动,像是笑,又不像。终究没说话,只将扫帚重新扛回肩头,转身绕碑而行,朝杂役院方向走去。
脚步如常,一步一阶,不曾加快,也不曾迟疑。
次日清晨,天刚亮。
几道身影已出现在旧坪。
三名外门弟子提着水桶和布巾,蹲在碑前擦拭石面。动作轻,生怕蹭掉漆金。一人低声念:“无尘扫处即净土……这话说得真好。”
旁边人接道:“听说是柳巡查使亲自选的碑文,昨夜就让人立好了。”
“难怪没人提前知道。”
“以后咱们扫地,也算修行了。”
他们说着,有人提议:“这地方不能再叫旧坪了,该有个名字。”
“叫什么?”
“净土坪如何?”
“好!就这么叫。”
话音落下,几人相视一笑,擦碑的手更仔细了。
江无尘巡扫山道,照例从南侧药田开始。
他推扫落叶,节奏平稳,帚尖压地,不扬尘,不惊虫。走到回廊中段,听见前方有脚步声,两名年轻弟子并肩而来,手里捧着早课经书。
“你去看过那碑没有?”一人问。
“去了。昨儿还带同屋师弟去念了一遍。”
“我爹来信说,北岭那边都传开了,说玄天宗出了个‘扫地圣’,连联盟的人都敬着他。”
“可不是。那碑文写得多明白——扫地也能扫出净土。”
另一人点头:“以前觉得杂役低人一等,现在看,谁又能说扫帚不如剑?”
他们说着,已走近江无尘。
两人认出是他,立刻收声,低头行礼,快步走了过去。
江无尘没抬头,手下一顿,帚尖轻压住一片槐叶,缓缓推进,落叶滑入筐中。
他继续往前扫。
午后,他清理西侧排水沟。
阳光晒得沟底发白,他蹲下身,用扫帚尖拨开堵塞的枯草。动作不急,也不慢。
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
两个少年路过,边走边聊。
“你说那碑真是为江师兄立的?”
“千真万确。柳大人亲口说的,说他八年如一日扫山道,扫的不是地,是人心。”
“可他人呢?怎么从不露面?”
“你没见他扫地的样子?那种人,越厉害越安静。”
“我也想学他。”
“那就先从把扫帚拿稳开始。”
两人说着,渐渐走远。
江无尘仍蹲在沟边,扫帚停在半空。他盯着沟底一块青苔,看了两息,才继续拨草。
水终于流了出来,细细一道,顺着坡往下淌。
他起身,提起竹筐,走向下一个路段。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江无尘再次路过旧坪。
这一次,他停下了。
净土坪三个字已被弟子们用炭笔写在旁边石上,虽未刻下,却已成共识。碑身干净,漆金在暮色里依然清晰。
他站在三丈外,静静看着。
夕阳最后一缕光打在碑上,“无尘”二字泛着金红,像被火烤过。
他没走近。
也没伸手触碰。
只是将扫帚柄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像是回应。
又像是告别。
风起,吹动他衣角,扫帚毛须微微颤动。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
背影沉稳,一步步融入暮色。
山路蜿蜒,前方是杂役院的小门,低矮破旧,门框歪斜。他推门进去,院内静悄悄,只有屋檐下挂着的几把扫帚在风里轻轻晃。
他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放下竹筐,把扫帚靠在墙角。屋里陈设如旧,床板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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