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种沉思。
他在重新看陈大牛。
这个憨直少年,曾在魔修来袭时,第一个冲向江无尘身后。
也曾在七宗使者面前,挡在江无尘身前,吼出一句“我信他”。
他没什么天赋,灵力波动平平无奇。
可他敢拼。
江无尘选他,不是因为实力。
是因为心性。
李长青懂了。
可其他人还没懂。
一名执事忍不住开口:“江无尘,你可知执事之位意味着什么?要教弟子、定规矩、查违纪……不是凭义气就能坐稳的!”
江无尘淡淡道:“我知道。”
“所以他才更合适。”
“你们挑人,看的是修为、出身、背景。”
“我看的是人。”
他转向陈大牛,语气没变:“你记得我第一次扫地,是谁帮我扛的三十鞭?”
陈大牛喉头一滚,低声说:“是我。”
“你记得我被赶出内门那天,是谁在雨里背我回杂役院?”
“是我。”
“你记得每次我受伤,是谁偷偷把药塞进我门缝?”
“……是我。”
江无尘看着他:“你不是天才。你甚至进不了核心弟子名单。”
“可你一直在。”
“你没躲过一次难,没少站一班岗,没在我需要的时候缺席过一次。”
他声音依旧平,却像扫帚划过青石,留下深痕。
“这样的人。”他说,“比会飞剑的,更配站在这里。”
全场静了。
刚才的哄笑,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点不剩。
有人低头,有人避开视线,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
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笑,有点脏。
陈大牛站着,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压不住的震动。
从脚底升上来,冲进胸口,撞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想说“我不行”,可对上江无尘的眼睛,那句话卡在喉咙里。
他知道江无尘不是施舍。
是托付。
是把一份信任,亲手放到他手上。
李长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真觉得,他能服众?”
江无尘反问:“当初,你觉得我能服众吗?”
李长青一怔。
是啊。
半年前,谁会信一个扫地的,能一扫退八敌?
谁会信一个跌落金丹的废人,能在演武台连点三人额头?
可现在,他们都看见了。
江无尘没再看他。
而是走到陈大牛面前,一步,两步。
两人身高相仿,但一个低头,一个抬头。
江无尘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动作很轻,却让陈大牛肩膀一塌。
像是扛了十年的重担,终于被人看见。
“你不用现在答应。”江无尘说,“你只需要记住——”
“我不是在给你一个职位。”
“我是在告诉所有人。”
“这个兄弟。”
“我信。”
陈大牛咬住下唇,牙印深深陷进肉里。
他不想哭。
可眼眶热得厉害。
他用力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干。”
江无尘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转身,面向全场。
“从今天起。”他说,“外门武训,由陈大牛代管。”
没人反对。
没人笑。
连那位中年执事,也闭上了嘴。
李长青看着江无尘,又看看陈大牛,终是缓缓点头。
风过演武台。
扫帚依旧斜倚左肩。
江无尘站在原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陈大牛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脊背挺直,双手紧握成拳。
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道新结的痂。
江无尘没再说话。
只是轻轻抬手,将扫帚换了个肩扛。
动作自然,像每天清晨拿起它一样。
然后,他迈步。
不是走下演武台,而是走向广场深处。
陈大牛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影子拉得很长。
铺在石板路上,像两条并行的线。
远处,朝阳已完全升起。
照在演武台地面。
那里还留着昨夜战斗的痕迹——裂纹、焦痕、歪斜的栏杆。
可最显眼的,是四个清晰的膝盖印。
和一根从未离手的破旧扫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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