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联盟偏殿的门就被推开了。
柳风站在门槛外,肩上还沾着夜露。他没让人通报,径直走了进去。偏殿里没人,只有三张椅子摆在堂下,位置分得开,彼此不靠。青阳门执事坐在左首,云霞宗使者居中,北冥院代表在右,三人谁也没说话,像是早就等在这里。
柳风站定,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昨晚递了联名状,今天又一早来占座,是铁了心要压人?”
青阳门执事抬眼,声音不高:“我们按规矩办事。越界动手,伤我弟子,这账不能不算。”
“规矩?”柳风冷笑,“你们带人去人家山门前挑衅,蹭人家门匾上的字,羞辱守门弟子,这也叫规矩?江无尘没杀他们,只是把人打落坑里,已经是留情了。”
云霞宗使者缓缓开口:“留情不是借口。他是杂役,不是执法使。动用那种力量,连金丹后期都未必能稳稳破开山岩。他凭什么有这本事?从哪来的?有没有用禁术?这些都不查?”
“查。”柳风盯着她,“那就按程序查。可现在你们连会都没开,就先把罪名定了,还要撤防、降级玄天宗护盟资格。这是施压,不是讲理。”
北冥院代表终于出声:“讲理的前提是双方对等。他一个扫地的,能调动地脉之力,一扫帚劈开石阶,把三个内门高徒打入深坑。这种事传出去,别的宗门怎么想?以后谁还守规矩?今日纵容一人,明日便有十人效仿。”
柳风沉默片刻,语气缓下来:“我知道你们在乎脸面。可你们想过没有,要是真有魔修夜袭,东门首当其冲。是谁提前布阵,让先锋十人踏入即爆?是谁画下符纹,引星力入地脉,加固护山大阵?这些事,都是江无尘做的。他不出手,你们连试探的人都派不出来。”
青阳门执事猛地站起:“所以他就该私自执法?就该用超出身份的力量镇压同道?你说他护宗,可他护的是玄天宗,不是联盟!他那一扫,震断的是规则,不是石头!”
“规则是为了护人。”柳风声音沉了下去,“不是用来卡死人的。江无尘没想争权,也没想出头。他一直在扫地,穿补丁衣服,住最破的屋。可你们逼到他头上来了,他还手,你们就说他越界。那你们呢?三宗联手,以退出巡防、削资格相逼,这就没越界?”
堂下三人没动,也没接话。
柳风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我请你们收手,不是为江无尘求情,是为联盟大局。你们现在做的事,是在撕裂九洲根基。一个隐世强者愿意出手护宗,本该是好事。你们却要把他当成威胁来铲除。等哪天真正的大劫来了,谁还敢站出来?谁还肯替你们挡刀?”
云霞宗使者低头,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椅背。
“你的话,我听进去了。”她说,“可道理归道理,规矩归规矩。我们可以不提撤防,也可以不重议护盟资格。但江无尘必须到场,接受质询。他得解释清楚,那一扫是怎么做到的,力量从哪来,有没有违禁手段。这是底线。”
“否则?”柳风问。
“否则。”北冥院代表站起身,声音冷硬,“我们不会参加宗门大会。也不会承认任何结论。他会成为所有宗门眼中的隐患——不是英雄,是危险。”
柳风盯着他看了几息,终于叹了口气。
他知道劝不动了。
这些人嘴上说着规矩,其实心里早有了答案。他们不怕江无尘强,怕的是他强却不归他们管。一个不在体系内的强者,比十个敌人都可怕。因为他不可控。
可江无尘从来就没想进过谁的体系。
柳风转身往外走,脚步沉稳,没回头。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三个人陆续起身,离开偏殿。他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但方向一致——联盟客院东厢。那是给外宗来使准备的住处,干净,安静,离议事厅近,也离杂役院远。
柳风站在外庭廊下,抬头看天。
云层压得低,风从西边来,带着湿气。一场雨快到了。
他站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腰间的令牌。青铜的,刻着九洲盟纹。他曾以为这东西能压住纷争,现在才发现,它更像一块遮羞布,盖不住底下翻涌的私心。
他慢慢收回手,转身离去。
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
——
江无尘还在屋里。
天亮后他没出门,也没扫地。就靠墙坐着,腿上放着扫帚。手搭在柄上,和昨天晚上一样。手指没动,掌心也没出汗。整个人像块石头,坐在昏暗的屋角。
窗外有影子晃过,是巡逻的弟子。两人一组,走得慢,眼睛往这边瞟。他们不敢靠近,也不敢完全无视。毕竟昨天那一扫,所有人都看见了。
江无尘没理会。
他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听着风穿过屋檐的响,听着远处钟楼传来的半声残音。一切都很安静,可他知道,这安静撑不了多久。
三日后,宗门大会。
他们会让他说话。
但他不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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