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扫完最后一片落叶,簸箕里堆得冒了尖。他没急着去倒,站在原地看了眼山门外的林道。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点尘土味,还有符纸烧过的焦气。
他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过去。
山门石阶上的那道深沟还在,横在青岩上,像一道未愈的伤疤。扫帚柄轻轻敲了两下地面,声音不大,但落在空荡的清扫道上,格外清晰。几个路过的杂役听见动静,低头加快脚步,没人敢靠近。
他们都知道今天出了事。
三宗弟子被打落深坑的事,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外门。有人说那三人是挑衅在先,也有人说江无尘下手太狠。可不管怎么说,对方是内门高徒,而他是扫地的杂役。身份差得太远,这一扫,不只是打了人,更是踩了规矩。
江无尘把簸箕里的叶子倒进后院焚炉,火苗“轰”地窜起一尺高。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补丁衣角被风吹得翻了一下,扫帚拖在地上,沙沙作响。
他没回屋,而是沿着墙根往东侧偏院走。那里是通往议事殿的必经之路,平日守卫不多,今天却多了两队巡防弟子,腰间佩剑出鞘半寸,眼神警惕。
他们不是防外敌。
是防他。
江无尘低着头,像没看见一样走过。有个年轻弟子认出他,手不自觉按上剑柄,又被旁边人拉住。那人摇摇头,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没说话。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也知道,更大的动静还在后面。
——
三百里外,青阳门主殿。
案几被拍得裂开一道缝。
“我宗内门弟子,筑基巅峰,竟被一个扫地杂役打入地底?!”青阳门主站起身,脸色铁青,“你们说,这事能忍?”
堂下站着两名执事,低头不语。
其中一人手里捧着块染血的布条,是从弟子身上撕下来的。另一人手中握着一块碎石,边缘还沾着黑血。那是从深坑底部带回来的,经查验,含有极强的震荡之力,非寻常法器所能造成。
“不是普通扫地。”北边传来声音。
云霞宗掌教坐在侧位,指尖抚过血书边缘。她已写下状文,用的是指尖血,字迹暗红发紫,尚未干透。
“那一击,不止是力量。”她缓缓开口,“是规则压制。地面裂开的方式不对,像是被人从地脉中抽走了支撑力。这种手段……不该出现在一个杂役手里。”
北冥院长老冷笑一声:“管他什么手段。越界的就是他。联盟有明文,不得对其他宗门弟子动用致命武力。他那一扫,若再深三寸,人就没了。”
“他没杀。”青阳门主咬牙,“可他羞辱了我们所有人。”
“所以他更该罚。”云霞宗掌教合上血书,“不罚,就是纵容。今日他敢打三宗弟子,明日就能闯大殿夺权柄。联盟若不管,我们自己管。”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
九洲仙域联盟,议政厅。
铜铃刚响第三声,三道身影已立于殿前。
青阳门执事穿墨袍,袖口绣金纹;云霞宗使者披霞衣,手持玉牒;北冥院代表着玄甲,腰悬令符。三人皆为高阶执事,地位仅次于宗主,此番联袂而来,阵仗不小。
守门弟子刚要阻拦,执事直接甩出三枚信印,砸在门前石台上,发出闷响。
“紧急公文,三宗联呈。”墨袍执事声音冷硬,“关于玄天宗杂役江无尘,越界施暴、藐视盟约一事,请联盟即刻立案审查。”
殿内正在议事的几位长老皱眉抬头。
联盟使者站在主位旁,看着递上来的文书,眉头越拧越紧。
“只是教训了几名挑衅弟子,何至于此?”一位白须长老忍不住开口。
“教训?”云霞宗使者冷笑,“他一扫帚劈开山门石阶,将三人打入深坑,灵脉震荡至今未平。这叫教训?这是宣战!”
“我们带来了伤者衣物和现场残迹。”北冥院代表将玉盒打开,露出那块染血布条和碎石,“请联盟验明,此人是否使用禁术或外力加持。”
使者接过东西,沉默片刻。
他知道江无尘没下死手,也知道那三人是自找麻烦。可眼前这三宗联合施压,摆明了不是来讲理的。
“依《九洲盟约》第三条,确属越界惩处范畴。”使者终于开口,“但需查明是否构成恶意攻击。目前证据不足,尚不能定罪。”
“证据?”青阳门执事猛地踏前一步,“我宗弟子重伤未愈,经脉受损,灵台震荡,连丹药都压不住反噬!这就是证据!”
“若联盟不处理。”云霞宗使者盯着使者眼睛,“我们将暂停参与联合巡防,撤回所有驻守弟子。”
“我们也一样。”北冥院代表冷冷接话,“必要时,可提请宗门大会重议玄天宗护盟资格。”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护盟资格一旦被议,就意味着失去资源调配权、边境协防权,甚至可能被降级为附属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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