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刑堂外廊,青石板上的影子被拉得细长。风停了,檐角铜铃一动不动。
江无尘缓缓起身。
扫帚还横在膝前,他没去拿,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焦黑的残片。边缘参差,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表面一道裂纹贯穿,露出底下暗红符纹。
他往前走了三步,将残片轻轻放在主案上。
李长青抬眼。
江无尘没说话,只退后半步,垂手而立。
李长青盯着那块残片,眉头一点点锁紧。他伸出手,指尖刚触到边缘,忽地一顿,抬头看向江无尘:“你早有此物?”
“昨夜清理现场时发现的。”江无尘声音平直,“藏在尸体袖袋夹层,未被巡夜弟子察觉。”
李长青不再多问。他掌心覆上残片,灵识沉入。
片刻,他瞳孔微缩。
残片内部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灵纹轨迹,蜿蜒如蛇,末端带着一个独特的回旋——那是玄天宗旧制传信符才有的闭合印记。编号壬七·三,与封存档案完全一致。
更关键的是,灵纹深处残留着一丝功法气息。
阴柔中带锐,走的是《玄天御剑诀》第七重“断流式”的运劲路子,但刻意压低了波动频率,伪装成普通内门弟子的手法。
可瞒不过李长青。
这是萧云逸的路数。
他缓缓收回手,目光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还是那不疾不徐的节奏,靴底敲在石板上,一声比一声重。
萧云逸来了。
他站在廊下,目光扫过主案,最后落在那块残片上。脸色没变,嘴角甚至牵起一丝冷笑:“又来了?三长老,您真打算靠这堆灰烬定罪?”
李长青没看他,只问:“你认得此物?”
“三年前销毁的旧符,谁没见过?”萧云逸走近两步,语气轻蔑,“江无尘交上来的东西,能信?说不定是他自己做的局,想借机翻身。”
他说完,目光斜斜刺向江无尘:“一个扫地的,突然拿出这种东西,你不觉得奇怪?”
江无尘依旧低着头,像没听见。
李长青却开了口:“此符材质经火焚而未毁,内部灵纹完整,残留气息与你昨日查阅档案时留下的灵识痕迹吻合度九成以上。”
萧云逸眼神一凝。
“更巧的是,”李长青继续道,“昨夜三宗杀手所用联络方式,正是壬七系列旧符改制而成。而过去三日,全宗上下,仅有你一人调阅过相关封存记录。”
“公务所需。”萧云逸立刻接话,语气不变,“我写纪要,自然要看旧档。若这也算证据,那刑堂每日进出上百人,岂不是个个都有嫌疑?”
“但没人会在查完档案的当晚,就有外敌拿着同款残符杀进宗门。”李长青声音陡沉,“而且——”
他手掌一翻,将残片翻了个面。
背面一道刻痕显露出来,极细,像是用指甲划出的短竖。
“这是执事房标记,代表‘已归档’。而这道痕,是你惯用的灵力刻法——金丹期修士才能做到的‘寸劲入微’。”
萧云逸呼吸顿了一下。
“你调阅档案时,亲手在目录页留下过同样的痕。”李长青盯着他,“我已经比对过了。”
空气一下子绷紧。
萧云逸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反驳。
他看着那道刻痕,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
李长青等了几息。
没人说话。
风从门外吹进来,卷起案角一张纸,飞了一圈又落下。
“你还有什么话说?”李长青问。
萧云逸终于抬头,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而是透出一丝慌乱,随即强行压住。
“证据……可以伪造。”他声音略哑,“三长老若凭这点东西就定我罪,未免太轻率。”
“我不是凭这点东西。”李长青站起身,袖袍一甩,“我是凭你不敢让我查你居所、不敢让我验你灵识、不敢让我调你巡防记录!”
他一步踏前,气势如山压下:“你说清白,为何不让我搜?你说公务,为何避而不交原始签录?你说无辜,为何昨夜子时三刻,你在断魂崖底与不明气息接触长达一刻钟?”
最后一句落下,萧云逸猛地抬头。
瞳孔骤缩。
他知道,瞒不住了。
李长青盯着他,一字一句:“你勾结外敌,引人潜入,意图谋害宗门修士,证据确凿。现在,你还想抵赖?”
萧云逸站在原地,手指攥紧,指节发白。
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
那块残片静静躺在案上,焦黑、破碎,却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原本以为,只要咬死不认,靠着大长老之子的身份,没人能动他。他以为江无尘只是个杂役,翻不出浪。他以为自己布局严密,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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